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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头上仆妇的头巾,端起那盆尚未使用的凉水,低着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两名守卫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等着换岗吃饭,见她出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阻拦。
沈生澜端着水盆,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图,脚步平稳地朝着与浣衣局相反的方向走去。直到拐过一个弯,离开守卫视线,她才迅速闪入一条僻静的小径,扔掉水盆,朝着浣衣局的方向,埋头疾行。
午时的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王府错综复杂的小径上。
沈生澜的心跳如鼓点般敲击着耳膜,每一步
;都踩在悬崖边缘。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哑婢阿阮是否真的知道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维持多久。
但她别无选择。
只能向前。
拼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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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位于王府最西侧的角落,紧邻着下人聚居的矮房和堆积杂物的后院。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皂角与潮湿衣物混合的沉闷气味,即使在午时,这里也显得灰扑扑的,鲜少有贵人踏足。
沈生澜低着头,紧裹着那身不甚合体的仆妇外衫,脚步匆匆地穿过晾晒着各色衣物、如同迷宫般的竹架。
几个正在浆洗衣物的粗使仆妇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生,穿着却是一等仆妇的衣裳,只当是哪个院子里来传话或取东西的,便又低下头去忙活,并未多问。
这给了沈生澜一丝喘息之机。她按照韩清辞图上所标,迅速找到了浣衣局最里面一间单独的小隔间。
据说这里存放些精细料子和需要特殊处理的衣物,平时只有一两个专人负责。
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梆梆”声,像是在捶打什么。
沈生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推开门。
一个身形瘦小、穿着粗布灰衣的女子背对着门口,正坐在一个小木凳上,低头用力捶打着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丝绸襦裙。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着,透着一股长期劳作形成的疲惫。
似是听到门响,那女子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平凡的脸,大约三十岁上下,皮肤粗糙,眉眼低顺,嘴角因为长期紧抿显得有些下垂。唯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大而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看到陌生人闯入,那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警惕,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她看着沈生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这是个哑巴。
阿阮。就是她了。
沈生澜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阿阮姑娘,我受人之托而来。是为了……这个。”
她说着,迅速拉起自己的左手衣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里自然没有印记,她只是做个样子,同时紧紧盯着阿阮的眼睛。
阿阮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手腕上,又抬起来看向她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动,似乎有些困惑,又像是在审视。
沈生澜心中焦急,时间不多了。她不敢完全暴露自己,但必须获取信任。
她想起韩清辞信中所说“颜色深于常人”,心一横,冒险用右手食指,在自己左手腕内侧,快速而清晰地虚画了一个三瓣莲的图案轮廓。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瞬间,阿阮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仿佛沉睡了多年突然被唤醒的激动!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下的小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她毫不在意,一步跨到沈生澜面前,枯瘦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沈生澜的右手腕,力道之大,让沈生澜吃痛蹙眉。
阿阮死死盯着沈生澜的眼睛,又低头看看她刚才虚画图案的位置,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她松开一只手,急切地指向沈生澜,又指向自己,然后用力扯开了自己左手的衣袖!
衣袖之下,露出的是一截同样粗糙、带着劳作痕迹的小臂。而在那手腕上方约两寸处,一个沈生澜无比熟悉的、由三片花瓣构成的印记,赫然入目!
只是这个印记,颜色并非安安那种稍深的肤色,也非仇云那种极淡的粉色,而是一种沉淀的、仿佛渗入皮肉骨髓的暗红色,边缘清晰,花瓣形态更加饱满,甚至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流光,在昏暗的室内,竟显得有些妖异!
这就是“颜色深于常人”!这绝不仅仅是胎记那么简单!
阿阮指着自己手腕上这个暗红色的印记,又指向沈生澜刚才虚画的位置,眼中充满了急切的询问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
她在问你的呢?你的印记在哪里?你是什么人?
沈生澜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她无法展示,只能用力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有。但我的孩子有,和你这个……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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