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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立刻找补,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建议。反正……公司报销。”
“不用。”蒋明筝目视前方,拒绝得干脆,“我喜欢早起。”
这大概是本世纪她说过最蹩脚的谎言。
过去但凡是早班机,她哪次不是精打细算地提前驻扎在机场酒店,享受集团最高福利,绝不肯吃半点旅途劳顿的苦。
可今天,她偏偏扯了这个淡。
“喜欢早起?”俞棐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你?什么时候的事。”
话一出口蒋明筝就咬了舌头,细微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原先因被拒而有些挫败的俞棐闻声侧目,看见她捂着嘴、眉头微蹙的模样,立刻扭头看向左侧车窗。
车窗玻璃模糊地映出他极力克制却依旧上扬的嘴角。
看来心虚露馅的,不止他一个。
“哦——”
俞棐将这一个音节拖得九曲十八弯,像在舌尖细细品味着什么上好的促狭。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把那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回喉咙深处,结果语调反而被磨得更加锃亮,带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欠揍“可我不喜欢早起。生物钟它有自己的脾气。”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所以,我晚上肯定住酒店。”
他眼风一扫,精准捕捉到蒋明筝正伸向中控台的手,那手指纤细,目标明确地指向电台切换键。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学术难题,用一种探讨城市公共交通展史的随意口吻,慢悠悠地追加了一句“对了,峤苑区离机场,到底是4o还是46公里来着?理论上的17号线……它真能‘直达’吗?”
“直达”两个字被他念得轻飘飘,语气里的揶揄毫不遮掩。
几乎与他尾音同时抵达的,是汽车音响里流淌出的旋律。油腻的合成器前奏过后,一个仿佛含着半口糖浆的气泡音男声,黏黏糊糊地唱了出来
“地图上标尺拉近的毫厘,是心跳反复演练的偏移。沉默在车厢内加密,等一句跨越山海的呼吸。”
歌词字字句句,精准踩点,简直像为此刻量身定制的尴尬注脚。
过分应景到近乎荒谬的巧合,让空气凝固了半秒。
两人同时一怔,下意识朝对方瞥去,视线在车厢半空短兵相接的刹那,两份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嫌弃,迅爬上了彼此的脸庞。
那是一种基于共同审美的高度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快地达成了共识。
“什么芭乐歌!芭乐唱法!”俞棐的吐槽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他手指的动作比他话语还快,“啪”一声脆响,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那黏稠声源的续命可能,车厢重归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连嘉煜,《远距离》。”
蒋明筝的声音淡淡响起,接住了他话茬落下的空白。
“什么?”
俞棐下意识偏头,脸上疑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管理,显得有点钝,眼神里透出一种罕见的、没跟上节奏的茫然。
那神态莫名戳中了蒋明筝某个隐蔽的笑点,让她觉得……啧,有点不合时宜的可爱?
意识到自己这危险的联想,蒋明筝心头一跳,立刻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莫名干的喉咙。
然后,她学着俞棐刚才那副斩妖除魔般的正义口吻,惟妙惟肖地复刻“‘什么芭乐歌!芭乐唱法!’”
互相模仿,精准踩点,朝对方“犯贱”,这是他们过去五年心照不宣的默契游戏之一,是独属于他们的、带刺的亲近方式。
俞棐刚想咧嘴反击这份揶揄,蒋明筝却已收起了玩笑表情,纤长的手指抬起,指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商圈。
巨大的3d屏幕正轮播着生日应援动画,画面中央是一个眉目精致的年轻男孩,笑容灿烂,下方滚动着祝福语和巨幅专辑海报。
“喏,”蒋明筝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路标,“那个就是连嘉煜。他唱的,歌名就叫《远距离》。”
俞棐顺着她指尖方向瞥去。
巨幕上,少年偶像的笑容阳光得近乎格式化,与那句黏稠的歌词像是来自两个平行宇宙。
他收回视线,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介于嗤笑和荒谬的叹息之间,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你喜欢这型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小、鲜、肉。”
小鲜肉这形容词久远的让蒋明筝仿佛看见恐龙在朝自己吐气,但从俞棐嘴里说出来也就不奇怪了,但对方这个问题,她还是要回答的,只是女人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回前方流动的车灯上。
“我看起来,”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品味这么差?”
平心而论,连嘉煜那张脸和俞棐确实难分高下,若真要较真,比于斐也就差个十七八分的模样,属于肉眼可辨、但绝不至于跌出“帅哥”范畴的差距。
可蒋明筝的审美,十年如一日,她喜欢的是数理化既定公式一般绝对专业绝对精准绝对权威到不容挑剔的帅。
于斐是,俞棐也是。
至于连嘉煜这类年下感十足、男生女相的花美男,蒋明筝不仅毫无感觉,甚至隐隐有些厌烦。
说来也巧,俞棐那张脸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雌雄同体”,可偏偏在她眼里,那是艺术;搁连嘉煜这儿,就成了刻意。
尤其是对方那仿佛批量生产的标准偶像笑容,她怎么看都觉得假,越看san值掉得越猛。
昨晚于斐无意间哼了那《远距离》,今早起来,她竟鬼使神差地在手机上搜了搜连嘉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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