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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一位书法名家,惋惜地将一幅墨宝交给了十九岁的上官阙。脆韧吸水的宣纸上只有两个字。
他爹处事周到细致,距离他弱冠还有半年就着手他的弱冠礼,拟邀宾客,考虑家宴还是酒楼大宴,包括早就在拟好的,为他取的字。
从时间上来看,那些人都没有问题。
林林总总安置完一切都是十二月中,金陵的冷几乎渗进骨头。他疲于应对,也懒得再应付那些指望分庞大遗产一杯羹的亲戚,把应该做的事做完,披着一襟风雪去了洛阳。
好歹这个年,他想回去和韩临一起过。
洛城沿街堆着铲起的积雪,街上飘着门户内炸鱼置办年货的肉香,上官阙放下行李后步行到练武场。
别人告诉上官阙韩临在那里,说的时候互相对视着笑笑。
上官阙不明所以的心中一紧,接着又听他们劝说反正他不久就回来了,要不先到大堂等着。
上官阙口上答应,以购置过冬被褥的借口出门,到练武场一探究竟。
离得不远,他步行过去,路上听见女人在骂,孩子在雪地里滚脏了新衣,瓮声瓮气地哭,女人仍是怒容满脸,口中却说别哭了别哭了,饭做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平常这聒噪的家长里短上官阙从不在意,这次他驻足,像窥私者,待女人孩子走远,还留在原地。
天寒地冻,练武场的人稀稀落落的,韩临不在里面。路上问了几个人,都没有答复,上官阙只好到逐个角落寻。
他运气很好,找的第三个地方就看见了韩临的背影。宽肩长颈的人似乎又高了,上官阙不自觉的打量,不自觉的望着他笑。
那里有座秋千架,架上爬了蔓生的枯藤,看样子是藤萝,来年春天该漂亮得厉害。
韩临抱臂靠在秋千架旁边,正在与站在秋千上悠悠荡动的高挑女子说话。两个人挨得很近,韩临上半身往女子那边微倾。
他偏了一下脸,上官阙瞥见了他半张脸的神态。
为什么人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总忍不住笑?
他呼吸停拍很久,浑身凉透,站在墙后看了韩临半天。
韩临没发现黏在他背上的目光。
这可不对,他反应很快,预感很准,这不该是他的水平。哪怕他分一点点心,回一个头。可他不肯。
韩临眼中的重逢是在后花园,他惊喜地扑上去抱住他师兄,却发觉他师兄身上很冷。
“马上风大。”他师兄笑着说。
晚上因为地方没收拾好,上官阙住在韩临房间。这几个月他去了趟长安,楼主器重他,位份升得快,众人也心服口服,再回来就搬出了大通铺。
被褥上官阙仍忘了买,韩临也不介意,和他挤在一张被子底下睡觉。没睡着的时候跟他说了不少事,多都是在长安的见闻,名字是牡丹品种的一对洛阳人,其中一个短发还卷了,又说箫音苦却逗人发笑的女子,还说长安有人做饭特别好吃,下次要带师兄一起过去,这次由他引荐给师兄。
他说他在长安又见着燕子了,又说无蝉门门主真狠,铁了心让他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他过得苦死了。说江楼主待他很好,楼内弟兄因为几次殊死搏斗,也认识了不少,改天带师兄见一下。
同床共枕,上官阙看着他,听他讲这些,嘴边始终带着一缕笑意。
“还有呢?”
“这几个月,楼里没其他的大事了啊。”韩临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像是要睡了。
“你呢?”
韩临沉默了一下,不知是睡过去还是在迟疑,半天,那边传来声音:“没了啊,都挺无聊的。师兄不用担心,我都十八了,没那么容易遭人骗。”
“那就好。”上官阙眼色暗了暗,将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人往韩临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韩临温热的背上。
“子越。”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语气是要睡了。
“上官子越。我爹给我取的字。睡吧。”
那名女子叫花剪夏,比韩临大一岁,出身西北,父亲是马贼,自小甩得一手好牧马鞭。其父死后天南地北四处谋生,十六岁时在江陵为一商贾许氏所辱,亲手杀了许氏一家上下二十口人。前两年入的残灯暗雨楼,只是都在长安雨楼。韩临十月去长安时认识的她。
与她同在一场,韩临大多时候并不看她,任凭嗅觉灵敏的旁人再如何起哄,韩临都是三缄其口,笑着说别坏人家姑娘名节。渐渐众人八卦的意愿便平了,只当是错点了鸳鸯谱。
上官阙却知道韩临是认了真的。
大通铺上官阙向来睡不惯,韩临让他直接搬来跟自己一块住,反正床大。在临溪后山那半年,他们两个也睡一张床,韩临觉得彼此没什么大不了。
因此上官阙知道,韩临大半夜轻手轻脚回来,上床睡觉时,每天身上都沾着不同花束的香气。上官阙没猜错的话,韩临每次约会,都要买花送给花剪夏,像他爹对他娘那样。
夜里在案前写信,韩临落笔比当年考功课都谨慎。
往后上官阙与花剪夏打过几次照面,她阴沉外露,外加有灭门血案在手,常人总避着走。上官阙却从不觉得一个天生阴沉的人,会把秋千荡得那般高。
外加她长相明艳,行事飒爽果敢,很能照顾人,无怪乎韩临会喜欢上。
众人不再起哄后,韩临就与花剪夏搬到台面上些,脸上的笑险些又藏不住。到了这时,上官阙倒冷眼看着,毫不担心了。
他清晰地注意到,花剪夏在两人的暧昧中,脸上永远有着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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