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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月低眼擦手,给他补话:“斯文败类。”
却见韩临一脸得意,这才明白是着了他的道了。不过倒也首肯。
挽明月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那斜分的头发堪堪遮住他半边左眼,他对镜做了个习惯的含笑神情。嗯,确实像个推杯换盏之际往人酒杯里投毒的。
照个镜子把人照得满肚子气,挽明月挪开眼:“我是傻了才会剪这个。那伙人拿刀划了我一截头发,要去做巫蛊娃娃,划哪里不行,偏要直接从我脸前头抓了一把,我都没来得及喊停。”
挽明月很少在人前气成这样,韩临笑着凑近过去,弯腰拿手指扫了扫那一抹头发的发稍,仔细端详了一番,跟他讲:“也挺好看的。反正你有本事,改改表情就说不定换样子了。”
他的手指从脸边滑过,挽明月一阵心紧之际,又发觉他指根很烫。
挽明月捧住韩临的后脑勺,往前一倾,碰上韩临的额头。
韩临一愣,但也没立即移开。
小时候挽明月对他做过的奇怪事可太多了,突然这样,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他不知道挽明月这次怎么要故伎重施。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韩临就对他讲自己伤了风寒,正在吃他师兄开的药,前两天淋了一夜雨,兴许是又烧上来了。
“他开的药?他从小练武,十三岁就跑来临溪了,他开的药能信吗?”
挽明月说完,撩开他的碎发,又将额头对抵着确认。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以前在临溪,我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师兄的。他七岁就能背一百张药方了,没事。”
挽明月不放心:“药方你有吗,我看看。”
韩临只说:“别人拿着呢。”
青崖道长虽以轻功闻名天下,一手医术也足够闻名,从前周游天下常常救死扶伤,不是那种写张黄符烧了让人喝的道士。挽明月下了心思向师父学,医术已是能开药铺的程度。
挽明月为韩临诊了脉,发觉确是风寒的体征,又让他换右手。
韩临放右手时,挽明月把他右衣袖捋到肘弯,可号左手脉的时候就只露了一只手腕。
韩临好奇问:“有讲究?”
挽明月在灯下给他写药方,眼角余光瞥着他右腕那根红绳,只叮嘱着如何吃他开的这药。
韩临收下后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挽明月低下头,语气伤感:“不多留一会儿陪陪我?”
韩临满身鸡皮疙瘩:“你真是够了!你究竟几岁了!你对面就是镜子,你自己照照,看你现在这头发,能有哪个傻子信。”
挽明月只笑,也不辩驳。
有些真话只能用玩笑的语气说。
走到门口,韩临转过身来,道:“对了,我师兄今天下午传信过来,要我去锦城一趟,估计明天就走。之后在湘西,你们多留意四周。”
挽明月又缠着同他说笑了几句,把气哄哄的韩临送走了。
……
说是到锦城去,韩临却在半道上与上官阙撞见。二人见离临溪近,又快到了谢治山忌日,便一道回了一趟山上,给师父上坟。
山上留有暗雨楼的人,临溪的典籍这半年渐渐往洛阳灯楼的库房中搬,那边安全干燥有人看守,不至于把这些东西糟蹋了。如今山上的典籍只剩很少一部分,上官阙此行带韩临顺道收尾搬书这事。
临溪一脉传承至今已有三百年,因红嵬教报复死伤惨重,如今弟子寥落,散布天下。当今临溪一脉仍硕果仅存的只有二人,一个是韩临二师叔,曾写过一封信举荐他拜入师父门下,但至今云游,不知去向。另外一人就是韩临。
眼睁睁看着本门心法武功失传无异于欺师灭祖,韩临不敢如此,只是身为暗雨楼的副楼主,如今还是忙。满天下打听不到他二师叔的消息,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兴许再过十年,有人能替代他的位置,他再亲自去寻,去与二师叔商量门派传承这事,若是找不到或是二师叔不肯,便由他亲自回到临溪,重新收弟子。总要传承下去,临溪一脉不能断在他手里。
因为典籍,二人在山上多住了两天。
上官阙每个晚上都要来找韩临。
前些日子在湘西,韩临还能找借口支开看着他的那人,偷偷倒掉那治病的药。如今上官阙亲自端来,他不得不在师兄含笑的目光下喝掉那药。
在韩临看来,药是好东西,吃了可以治病,苦只是几眨眼的事,韩临向来很能忍这种转瞬的苦。他也没有亲人可以撒娇耍横,讲条件,换同情,他吃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健康。
可治余病的药总是在晚上吃,吃完后,师兄就要来找他做那种事。他本来就浑身都倦,做那种事更不舒服,他甚至从来不是上面那个,却眼都快睁不开,师兄的东西留在他身体里,当晚他也没力气去弄出来。
次日仍是累,如此反复。
这种疲惫渐渐演变成了厌烦,韩临这辈子第一次对药抵触,他讨厌那泛酸怪味的药汁,他闻见那味就想吐,连带着讨厌喝药的夜晚,讨厌晚上要做的事。
临溪在南北交界,春末已经很热了。
头埋在枕头里,韩临都热得有些上不来气,上官阙的几缕头发落到他腰上,随动作在皮肤上骚动,宛如挑逗。
上官阙很少把头发全束上去。他年纪小骨子里有些傲的时候,因为家里的规矩,还没到二十岁,为不碍事,只梳起脸侧的头发在脑后扎一个半高马尾,剩下那些披垂下来。
可是来不及到二十岁,预备为他行冠礼的家人便都去世了。随后他回到残灯暗雨楼,便四处奔波,处理杂事,出入酒局。总要见各式各样的人。那些地方,那些人,衣冠太过齐楚讲究融不进去,他这张脸也打眼,行事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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