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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到医馆去,开出的药,徐先生吩咐在医馆现抓现煮,一连煮一天的份,煨进温桶,带回去隔水热了喝。从头到尾,上官阙碰不到药碗分毫,韩临心安,吐得也少了。
非亲非故,老先生如此相待,韩临想送些东西聊表心意,闲聊间徐仁曾说他爷爷喜好雨花石,一种在水里会现出各色花纹图案的石头。韩临向他打听哪儿能买到,徐仁讲好的雨花石,收藏的主人是不会卖的,都得去河边现找,爷爷因为忙,几年没去过河边。
这好办,要说空闲,韩临如今有的是。
自从听过徐仁的话,韩临再去河边就提了明灯,四处找石头,一双眼只顾盯着脚下,到漆黑处,手背给人碰了碰。
上官阙讲:“河边滑,注意看路。”
韩临没言声,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上官阙也不说话了。
医馆楼上上官阙请来的多位大夫就脉案争论不休,楼下韩临找徐仁摇骰子猜大小,韩临输了喝一口滋补药,徐仁输了喝一口瘦身药。
这样玩,苦滋味的药喝得完,病人过来,骰子藏进指缝,骰盅一翻便是笔筒,徐仁又是一副大夫的模样。也有流年不利的时候,考背药方,太紧张,骰子滚到爷爷脚边,挨了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此事传进上官阙耳中,他还笑着来问徐仁怎么这样快就和韩临混熟了。
早年徐仁听过小刀圣的传闻,到洛阳去满以为能在上官阙的生辰宴上一睹韩临风采,谁想这人好大的面子,自己同门师兄兼顶头上司的大事都不赏脸。他都做好见不上面的准备,哪想到上官阙后来设宴与金陵旧朋相聚,竟叫来韩临。
那年为了追顾莲,徐仁正节着食,整日嚼菜叶子喝清茶,苦楚不堪,宴上满桌酒肉他是一眼都不敢多看,可来了总不能闭着眼入席,于是,这双眼要看向别处。宴上就数这对师兄弟吸人眼睛,他便留意到暗雨楼正副手间的暗潮涌动。
这韩副楼主生得是真俊,脸也是真臭,落座不搭理人,仿佛谁都瞧不上。也怪,一向周到的子越没说什么,只是纵容。
徐仁嚼着菜帮子,正于心中遐想暗雨楼权力斗争之际,众人哄笑着敬起酒来。
酒局嘛,喝我敬的酒才算给我面子是挂在嘴边的话,若说酒宴之上,众人最想要赏光的还得是韩临,杀伐果断的小刀圣,多新鲜。无奈韩临冷着一张俊脸,赏的尽是寒光。金陵公子哥也识趣,酒便都敬给了昔日老友。
更怪的是,到上官阙饮酒,韩临竟抬起眼。
见上官阙饮下一杯,他长眉皱起,待到上官阙接下第二杯,他一伸手,握住上官阙手腕。
众人望见,均是一吓。
却又见韩临换上笑脸,笑着解释起上官阙有伤,接着竟夺过酒杯,添满饮下。
此后的酒都是韩临喝的,连话题都是他活络着在引,好像方才冷淡摆脸的不是他。
众人为敬酒游戏耳酣脑热之际,徐仁注意到韩临叫来小厮,点了几道清淡的菜,摆到有肩伤的上官阙面前。
这哪里是关系差的样子,可他们席间一句对话都不曾有,连目光无意间接上,也都一触即分。
桌上人醉得七七八八,徐仁喝了一肚子茶,出门放水,见酒楼对面有家玉器店,过去给顾莲买了支牡丹玉簪,回来上楼碰见小厮,说是席散了,给爷叫车回去吧。徐仁说好,又念着宾主之道,上楼想去和子越道个别,谁知靠近房门就听见里面在吵。
屋内二人声音都不大,徐仁只听得出韩临语气很冲,到后来子越自证,才勉强听清。
“我不至于把你当成个挡酒的,换你的心疼。”
心疼二字一出,把徐仁吓得心都差点停了。
那两年他所思所想皆是情爱,联系到席间种种,明白自己不小心撞破了什么,忙捂住嘴,轻手轻脚往外挪,下楼前好死不死又隐约听见一句:北地枫叶红在九月,正好是你的生辰。
也就见过那一次,多年间徐仁一直当韩临是冷傲的脾性,金陵这半月接触得多了,才知他脾气这样近人,那夜的一切倒像是记忆出错了。
……
正筋调气之道细微至极,多方名医就脉案几番争执,才敲定诊治的开头——由习针的大夫捻针运气刺进韩临穴脉,先理清筋络的塞处乱处,在纸上筋脉图中用朱笔落点,绘成筋脉图。众医看过朱点经脉图,再做后一步打算。
这是细活,那探脉的中年大夫也是徐先生弟子,稍一动针,便要问韩临可有不适,像是剧痛、内力倒涌此类。每次问,韩临都说没有。
每当这样说,那中年大夫都要松一口气,可惜这口气很快又提上去。一次引气入体,没有任何征兆的,韩临吐了一大口鲜血。
这大夫号脉才知气血逆流,连忙扎针止血,喂丸药,运功去调息,流了不知多少汗,才保住他的命,抓着他的衣领骂:“我问你哪里不适你倒是说啊!”
见这位平常不苟言笑的大夫怒不可遏,韩临伸手擦去嘴边的血:“不算疼啊。”
“都气血逆流了怎么可能不疼?你有没有常识?”
韩临还来笑着安慰他:“没事,这不算什么。”
那大夫看怪物似地看他:“你以前经常这样?”
“是啊,当年在茶城老这样,也就疼一会儿,血吐出来就好了。”韩临见那大夫脸色不好,不敢再说,往痰盂中吐了一口血沫:“别怕,我特别命大。”
最后还是把上官阙叫进来了。
望着血迹,听过来龙去脉,上官阙取出帕子,请大夫出门等,说他有些话同韩临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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