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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的夏天,雷打得特别凶。
我缩在奶奶家的凉席上,听着窗外的雷声“轰隆”炸响,像有谁在天上扔石头。奶奶在灯下纳鞋底,银针穿过布面的“沙沙”声,混着雨声,把屋子填得满满的。
“睡吧,童童。”奶奶用顶针蹭了蹭布面,线头在她指间打了个结,“雷声再大,有奶奶在呢。”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枕头里的荞麦壳硌着下巴,带着股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可眼皮刚合上,就听见耳边有串数字在响,像谁对着我耳朵念——“734……5891……”
声音很轻,夹在雷声里,不仔细听根本现不了。我翻了个身,想把它甩出去,可那串数字像生了根,在脑子里转圈,……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站在了楼道里。楼梯扶手凉得像冰,墙上的墙皮掉了块,露出里面的红砖,像块没长好的疤。三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点光,还有个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像被捂住了嘴。
“谁啊?”我往前走了两步,楼梯板“吱呀”响了一声。
哭声停了。门“吱”地开了条缝,里面的光更亮了,映出双穿拖鞋的脚,鞋面上沾着点红,像没擦干净的血。
“帮我打个电话……”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股铁锈味,“就打……”
我刚要问打给谁,就被一阵巨雷惊醒了。冷汗把凉席洇湿了一小块,奶奶还在纳鞋底,顶针在灯光下闪着光。
“咋了?魇着了?”奶奶放下针线,摸了摸我的额头,她的手带着针脚的毛刺,有点扎人。
“奶,”我攥着她的手,指尖颤,“我梦见个电话号码,。”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小孩子家别瞎记这些,不吉利。”她把我的手塞进被窝,“快睡,明早给你煮鸡蛋。”
可我睡不着了。那串数字在脑子里跳来跳去,还有那个女人的哭声,像根线,牵着我的心往下沉。后半夜雨停了,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墙上投下格子,像楼道里的楼梯扶手。
天快亮时,我终于忍不住了。奶奶的老年机放在床头柜上,黑色的,按键凸出来,像颗颗小石子。我悄悄爬起来,手指在按键上按——7、3、4、5、8、9、1。
按键出“滴滴”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电话通了,先是“滋滋”的杂音,像收音机没调好台,接着,有个女人在哭,呜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我心里一紧。这哭声,和梦里楼道里的一模一样!
更吓人的是,这哭声我好像在哪听过。楼上的张阿姨,前几天还来借过酱油,她说话时总带着点喘,哭起来也是这样,抽抽噎噎的,像被堵住了嗓子。
“张阿姨?”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哭声停了。杂音更响了,“滋滋”的,像有谁在电话那头挠话筒。我吓得赶紧挂了电话,手机“啪”地掉在被子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好像看见屏保上的牡丹花,花瓣变成了红色,像在滴血。
躲回被窝时,我的心还在狂跳。窗外的天泛白了,楼道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是楼下的王大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奶奶的惊呼声吵醒了。
她站在窗边,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玉米碴撒了一地。“童童,快来看!”她的声音颤,指着楼上,“警察……警察来了!”
我扒着窗台往上看,三楼的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戴着白手套,正往屋里搬东西。楼道里围了些邻居,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
“咋了咋了?”奶奶抓着刚上楼的王大爷问,“楼上出啥事了?”
王大爷叹了口气,往三楼瞥了一眼,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老张把他媳妇……打没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张阿姨……真的没了?
“昨晚听见楼上吵得厉害,”王大爷的喉结动了动,“还以为是小两口打架,没在意……今早老张自己报的警,说媳妇没气了……”
奶奶的脸一下子白了,拉着我往后退“造孽啊……童童,咱不看了。”
可我挪不动脚。三楼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地板是红的,像铺了层红布。警察抬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出来,白布的边角沾着点红,在晨光里刺眼得很。
我突然想起昨晚的电话,想起那串数字,想起电话里的哭声。难道……我真的听见了张阿姨最后在哭?
“奶,”我拽着奶奶的衣角,手指都在抖,“昨晚我用你手机,给打电话了,里面是张阿姨在哭。”
奶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把抓过床头的老年机,按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啥电话?通话记录里没有啊。”
我凑过去看,通话记录里只有爷爷的号码,还有卖菜的李婶,根本没有。“不可能!”我抢过手机,自己翻,从上翻到下,从下翻到上,真的没有,“我明明打了……我记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做梦呢?”奶奶的声音有点虚,把手机揣进兜里,“小孩子家别胡说,不吉利。”
可我没胡说。那串数字,那哭声,手机按键的“滴滴”声,都真真切切的。我甚至记得挂电话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像谁在那头回了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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