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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悬在房梁下的尸体渐渐停止摆动,从萤将方才绊过她、又被谢玄览踩着挂尸体的凳子搬过来,放在尸体脚下。
她眼睛微微睁大,谢玄览也蹙起了眉——尸体的脚,竟然距离凳子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陆牧他做不到踩着凳子上吊后,再将凳子踢倒。三公子,可以请仵作来验尸了,陆牧死于他杀!”
在笃定得出结论的那一瞬间,从萤往常总是低垂内敛的眸子绽出了明亮的光彩,虽只一刹,却如明珠破匣、烟墨金星,令人惊艳一瞥后便移不开眼。
谢玄览定定望着她,一时没有言语。
“三公子?”从萤疑惑地唤他。
谢玄览忽而低一笑,故作自然地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想到四娘子还有獬豸之神断,我荐你去刑部如何?”
从萤闻言又低垂了眉眼,两颊似有浅浅的薄红。
她说:“三公子谬赞了,我不懂断案,只是在细微处瞎琢磨,实在算不得神断……刑部的案子都太血腥,若是大理寺,倒可以考虑。”
谢玄览却说:“大理寺不行。”
“嗯?”
“我堂嫂在刑部任上,与大理寺不合,你若到大理寺去,以后可别想差遣我给你扛尸体。”
此话颇有打趣的意味,竟显得有些亲昵,谢玄览甫一开口就后悔了。
正此时,府军卫取了披风来,谢玄览接过时,扫了那府军卫一眼,目光在他腰上一顿。他随意同那府军卫闲侃了几句:
“你们指挥使呢?”
府军卫答:“张指挥使与刑部狄大人入宫去了,好像是为了同薛督察争论围封贡院的事。”
他提到的这位狄大人,就是谢玄览的堂嫂,在刑部任右侍郎。
谢玄览问:“你是他的马夫,怎么不跟着去牵马?”
那府军卫道:“指挥使说他午后还要回来,让小人带着弟兄们在此,免得禁军背地里做手脚。”
谢玄览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对答十分满意:“你倒是伶俐,叫什么名字?”
“小人杜明,明白的明。”
谢玄览:“等会儿你为我牵马回谢府。”
杜明微愣后,颔遵命。
谢玄览同府军卫说话时,从萤正仔细观观摩陆牧留下的那张字条,忽然肩上一沉,是谢玄览将披风搭在了她身上。
披风轻软暖和,酥酥的暖意沿着脊背延展,慢慢爬上她被冻得僵冷的手臂。
谢玄览忽然低头凑近,他身上清冽的甘松气息与披风上熏染的瑞龙脑香相得益彰,从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受惊一般抬起眼,正撞入一双澈如寒星的眸子中。
他生得极好,眉骨挺拔、眼尾深长,墨漆色的瞳孔里含着温水一样的流光。这样昳丽的眉眼,偏又生了挺直的鼻梁与分明的颌线,干净利落仿佛刀锋凿自深冰,每一寸都浑然天成。
面无表情时,有种矜傲无人的冷清,如此刻这般似笑非笑,年轻气盛的风姿却叫人移不开眼。
“你在看什么?”他边系披风边问,压低的声线听起来分外温和。
极易让人产生暧昧的错觉。
幸而从萤尚冷静,没有落入他一语双关的圈套,垂下眼道:“我在看陆牧的遗笔。”
“看得这样入迷,有什么新现吗,神断大人?”
若说方才是从萤自作多情的错觉,这句调笑却让她确认,谢玄览就是故意的。
她沉吟片刻,轻轻摇头:“没有。”
“无妨,待会儿刑部派仵作来,这边交给他们。”
谢玄览低声与她说话,温隽清冽的气息轻轻落在她耳侧:“你身上穿的是刑部文吏的官服,再待下去恐要穿帮,何况这样单薄,小心着凉。随我走么?”
从萤
望着他,迟疑着点点头。
他勾唇一笑,虚揽过从萤的肩膀,将迈出门时,从萤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牧的尸体,旋即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别担心,”谢玄览说,“我会还姜从敬一个清白。”
从萤却未一言,直到谢玄览将她安排上马车,要送她去寻季裁冰时,从萤忽然叫住他。
“三公子。”
从萤扶着马车的毡帘,谢玄览站在马下,两人一高一低相望。
从萤与他目光相对:“我有一个猜测想说与你听……陆牧他出身寒门,虽自恃才高,在翰林院里却总被世家子弟压一头,他为了谋求前程,答应贵主做一件事,在做誊录官时将我堂兄的试卷替换掉,陷我姜家于窃听圣言的大逆罪名中。”
谢玄览凝视着她:“你为什么会怀疑贵主?”
从萤说:“因为贵主记恨我家,此次科考由她主理,她要做手脚很容易,而且,陆牧的遗笔中也说了,‘颠阴倒阳’、‘助纣为虐’……这两个词,从前都是用来形容贵主,三公子,你觉得呢?”
谢玄览说:“姜从敬的确是被陷害的,我会把姜家摘出来。”
从萤却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分析有道理吗?”
她的声音虽温和谦柔,隐约却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似乎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确信的答案。
谢玄览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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