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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恩……元肃和元廷桓的亲舅舅。
规劝元肃冷静吗?
束从衡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至少,当年得知父母死在维和战场,死在一场本可避免的、源于内部派系倾轧和情报失误的“人祸”里时,他冷静不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回来了,偏偏是他爸妈?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恨,他懂。而元肃此刻的痛,亲眼目睹兄长被虐杀细节、发现至亲背叛的痛,只怕比他当年还要沉重、惨烈千倍、万倍!
“嗡——”
加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经过多重伪装的号码。
束从衡早已通过后台系统接入了元肃的通讯线路。此刻,他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同时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敲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号追踪和录音。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沉的寂静,然后,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惫”与“悲伤”的男声,缓缓响起,通过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
“元肃,”是楚季明的声音,他甚至还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仿佛真的感同身受,“你现在……有感受到我的万分之一的痛苦了吗?”
“你想要的,能让当年杀害元廷桓的凶手,一个个万劫不复的证据……我手里有,比你看到的更多,更全。”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诚恳,“但你觉得,我把它给你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元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被那八分钟的视频用最钝的刀凌迟了千万遍。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点稀薄的支撑仿佛是他与彻底坍塌之间唯一的屏障。他想站起来,必须站起来,楚季明还在电话那头,那个杂种……
可他刚试图用手掌撑住墙面,将身体的重心从瘫软中剥离,双腿就不受控制地一软,膝盖“咚”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冷汗混着之前未干的泪,蜿蜒而下。不行,不能倒在这里。哥……哥在看着他。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哥哥最后涣散却平静的眼神……
他不再试图完全站起,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昂贵的手工地毯摩擦着他的膝盖和掌心,带来粗粝的触感,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此刻成了他保持清醒的锚。视线模糊,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那个躺在地毯上、屏幕已经暗下去的冰冷物件——他的手机。
一步,又一步。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次挪动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泪水彻底失控,不是流淌,而是汹涌地漫出眼眶,爬满他整张狼狈不堪的脸,滑过下颌,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他的呼吸粗重而破碎,带着哽咽的颤音。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他猛地一把抓住,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然而那只手,连带着小臂,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不仅仅是生理性的战栗,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巨大的悲恸与震怒引发的痉挛。手机在他汗湿、颤抖的掌心里几次打滑,几乎要再次脱手。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试图看清屏幕,但视野依旧一片模糊的水光。他哆嗦着手指,想要解锁,想要对着听筒吼出最恶毒的诅咒,想要质问,想要……
然而,没等他喉咙里挤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嘟。”
一声短促、干脆、冰冷无比的忙音,猝然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得刺耳。
通话被毫无预兆地挂断了。
不是信号中断的杂乱忙音,就是最普通、最日常的,对方主动结束通话后的提示音。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他刚刚目睹人间至惨、情绪彻底崩溃、挣扎着想要抓住一点什么的时刻,这声“嘟”响,显得格外残忍,格外轻蔑。
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熊熊燃烧的悲愤当头浇下。
“咔嗒。”
紧接着,是手机从他彻底脱力的手指间滑落,再次掉落在厚地毯上的闷响。
元肃维持着跪趴的姿势,握着手机的手还僵在半空,仿佛那个接听的动作被凝固了。他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但所有的表情,愤怒的、痛苦的、疯狂的,都在那一瞬间凝滞,然后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茫然和死寂。
听筒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象征彻底断联的忙音,在这死寂的书房里,空洞地回响。
楚季明甚至不屑于听他的崩溃,他的怒吼,他的质问。只是精准地抛出最致命的饵,在他最痛的伤口上再狠狠碾过,然后,掐断了线。让他独自跪在这空旷的黑暗里,怀里揣着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是更深的、未知的绝望。
长桌宽大,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水晶吊灯,也倒映着桌两端两个身影。空气凝滞,带着未散尽的、电子设备发热后的微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上等牛肉被炙烤后的油脂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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