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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月稍稍点头,把面碗递过去:“帮我把碗给还了,就前头那个面摊。”
其实他大概清楚韩临为什么不去酒楼,他这人别的兴许不行,这嗅觉,却是一流的。
那年冬天韩临带花剪夏回了洛阳,花剪夏呆了三个月便又回了长安,韩临在洛阳留到端午,与洛阳灯楼的人一同去剿红嵬教。自此一战成名,声名盖过同辈所有人。
花剪夏回长安后,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只有几封书信往来,不是热恋该有的数量。这段感情的结局大概便是如此了。如易梧桐所预想的。
只是韩临前程一片大好,挽明月没想到他还会再回长安。
挽明月也不是没到过洛阳,除了花剪夏,他想不出韩临回长安的理由。与红嵬教一战,与他同样备受推崇的,还有他师兄上官阙。上官阙自那之后,楼内职位好似随风起,一路扶摇直上,都说残灯暗雨楼缺的那个脑子可算找到了。
但韩临的确是回来了,甚至捎带着,给诸位长安雨楼的同僚带了个瘟神来。
挽明月曾取笑上官阙,说他每月按时一次,好像来查岗出轨的。
上官阙笑得很和气:“若是指核查帮内账目有没有越轨,那确实可以这么讲。”
但别人看不出来,挽明月又不是别人,大家差不多一块长大的,上官阙每次一到长安,第一件事不是去护着账本,而是先来找韩临。
除了上青楼韩临摇手不去,其他时候,他都和挽明月勾肩搭背狼狈为奸。挽明月每月就也总与上官阙见一面。
就比如出轨那段对话,正是发生在上官阙来找韩临的某个下雪天的傍晚。
那一桌坐了一大帮人,酒至中旬,不少人都喝醉了,听见这段对话,无蝉门的醉鬼幸灾乐祸的狂笑,残灯暗雨楼的醉鬼叫苦不迭。
上官阙笑着讲今天这酒局他请了,座下雨楼的兄弟们这才少了点哀怨。
但不巧。
挽明月说:“韩临没喝,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上官阙环视一周,虚起眼睛问:“花剪夏花小姐今天赴宴了吗?”
“来了啊,她进门没多久,韩临就出去了。她在那——哎?人呢?”
岁至年关,这酒宴是无蝉门与残灯暗雨楼合办的,都得来,两位在长安最管事的都是能喝的主,兼而跟着几位管事的。韩临中途离席,没人替挽明月挡酒了,好在冬天天冷,热酒入喉暖和,也不觉辣口。谁承想几圈敬酒下去,断断续续分明喝得不多,头却是发晕了。
挽明月晃了晃脑袋,再能看人不重影,就不见上官阙踪影了。
见桌上人都倒得七七八八,他开始张落着把席上的人往回送,送到一半胃里翻江倒海,他出门去想找个墙角吐。但在外头吸了点粘着雪沫冷气,喉咙那股汹涌感平息下去,便想回去。
刚抬头,便见一女子朝他走来,定睛一看,是易梧桐。
易梧桐见挽明月喝得一脸煞白,一愣:“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韩临中途走了。敬酒的,一个都招惹不起。”挽明月靠在墙角喘酒气,心口火烧似的,辣辣地发痛。
“酒局这种事是躲不开的。我一个女子,他们这些人还是照灌不误,不要谈他们眼中你这么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子。”
挽明月抬起头朝易梧桐看去,此前他听邵兰亭说两人的事,以为易梧桐会是强硬不肯折的人,却没想到她在世故这方面,并不显生疏。
雪疏疏落落的下,二人一同到檐下避雪。
“你得练练,韩临也不是总在你身边。江水烟亲自拉他对练快半年,又把他放到最危险却最能扬名的冲锋陷阵位置上,他迟早得回洛阳,呆在江水烟身边。”
挽明知她的劝说是好意,点点头,又问:“你怎么叫起你们楼主大名了?”
“我喝昏了头。”易梧桐捏了捏眉心,冷淡的神色中透着隐隐的恨意:“韩临不像我,是个女人,武功又邪气拿不上台面。这次要不是想挽回花剪夏,他指定被江水烟留在左右。”
身份与立场不同,这时候说劝说的话,倒显得认为她此前的苦痛不值一提,挽明月换了口气,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易梧桐仰脸吸着雪气:“方才兰亭说过年想带我回去见父母。”
挽明月昏沉沉的脑子转了片晌,才清楚她在顾虑什么,咳了两声,暂且驱散喉底的痒意:“以后残灯暗雨楼和无蝉门大概只会越来越僵,今年这种酒席,大概是最后一次。”
“是啊,共同的敌人一旦灭掉,从前的死对头,怎么能不拼个你死我活。”易梧桐无力的闭上双眼:“其实,最早我就不该和兰亭在一起的,在两个曾经敌对的帮派,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他要是和你我一样,是个一心一意只想往上爬,冷情冷性的人就好了,我就能甩掉这个负累。
可他不是,他那么热情,大冬天跳下河去救寻死的人。其实寻死的人死不死我并不在意,骂他多管闲事阻挠人家去死的人,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喜欢把自己全身心抛出去的他。因为这样的热气,我才会喜欢上他。你靠近他,想来也有这个因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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