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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沉,四周寂寥无声,妹妹木香睡得很香,林豆蔻做完作业也躺到了被窝里,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她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和往常一样,姐妹俩被冻醒了。
以前是因为大哥家给她们住的屋子墙太薄,门窗屋顶也不够严密,现在是因为这老房子久不住人潮气很重,再加上屋顶是新修过的,也会返潮。
最主要的是,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豆蔻推开房门,发现整个院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冷风夹裹着雪花吹进来,把她呛得打了个喷嚏。她赶紧又关上门,旧棉袄外面又加了一件衣服才重新出来。
家里没有大扫帚,只有一个半秃了头的小扫帚,扫不了这么厚的雪,她顶着雪花去了邻居家借。
右面住的是一户姓张的人家,男主人叫张继武,在县里供电所上班,平时并不在家,女主人叫刘福巧,豆蔻母亲在世的时候,和刘福巧关系很好,豆蔻喜欢叫她福婶儿。
福婶的确比一般人有福气,张继武是个孤儿,也有人说他命硬,克死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当初福婶儿嫁给张继武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什么都没有,但婚后没多久,张继武就因为上过初中,被村里推荐招工进了县供电所,本来是临时工,后来他自学了大专夜校,很快转成了正式工,现在已经是县供电所的中级干部了。
另外几个和他同一批被招工的,要么已经被辞退了,要么还是工人。
福婶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也在县供电所上班,小儿子在县里上高中。
平时爷儿仨都在县上,都不在家。
福婶儿是个勤快人,早早就起来了,打扫了院子,小米发糕都蒸好了,看到顶着风雪进来的半大姑娘,笑着说,“豆蔻来了,我昨儿去串门了,没赶上你们搬家,咱们镇西头的人家都往东跑,这周遭都空了好几家了,你和木香搬回来可太好了,这下又热闹了,以后你缺啥少啥,只管跟我说。”
林豆蔻也笑了笑,“福婶儿,我家没有扫雪的大扫帚,跟你借一个用用。”
福婶立即拉开东厢房的门,不大的屋子,里面排着队放满了各种工具,有下地干活儿用的,也有日常用的,光是扫帚就有四五个。
她拿起一个旧竹扫帚,说,“我上次赶集买了个新的,这个我用不着了,你拿去用吧,不用还给我了。”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福婶儿,谢谢。”
福婶中等身材,略有些胖,虽然常年干活儿,面皮子还挺白,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笑起来像个盛开的太阳花,“你别急着走,你等我一下!”
很快,她手里拿了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两大块还冒着着热气的发糕。
林豆蔻不肯要,慌慌的说,“不用了,我一会儿扫了雪就热饭,我走了!”
她尽可能快的往外走,但还是被福婶儿撵上了,福婶儿把发糕硬塞给她,“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就这一两年不在眼前儿,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快拿着!”
林豆蔻双手捧着粗瓷大碗,大竹扫帚夹在腋下,很快回到了家,她先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然后生火做饭。
这老房子原来是有灶房的,去年地震的时候也塌了,房子整个都是土坯的,塌得特别彻底,屋顶和四面墙都没了,只留下了一个青砖砌成的灶台。
豆蔻昨天已经收拾并且用过了,只不过现在下着雪,柴火都是湿的,她费了半天劲才生了火,先烧了一锅热水,又熬了玉米粥,本来她准备热窝窝头的,现在有了发糕就不用了。
姐妹俩一人一大碗玉米粥,一人一大块发糕,就着腌萝卜吃得很香,木香搓着手高兴地说,“姐,还是搬出来好!”
林豆蔻笑了笑,心疼地看了看妹妹的小手,其实她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一样的又红又肿。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姐妹俩都不生冻疮,母亲黄爱芬不仅会做饭,针线活儿也很好,每年冬天,她总是早早就做了厚棉鞋,厚棉袄,还有棉手套和棉帽子,母亲去世后,就没人操心这些了,姐妹俩去年生了冻疮,今年也生了冻疮,手上脚上都有。
吃过饭,林豆蔻把所有的柴火都搬到了屋里,雪一直下个不停,等中午回来,若是都湿透了,那就更不好生火了。
她还找了一个破席子把锅灶盖住了。
临近中午放学,雪终于停了,林豆蔻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一只粗陶罐,罐子挺大,足有半人高,能闻到一股子腌萝卜的气味儿,应该是个腌菜坛子,不过因为底儿碎了,被随意扔在了镇子口的路边。
林豆蔻站在原处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也没人找,的确这是别人扔了不要的粗瓷罐子。
她异想天开,觉得这坏了的陶罐正好可以做个柴火炉。
回到家,木香也已经放学回来了,她被冻得小脸呆滞,坐在凳子上笼着袖子缩着肩膀,“姐,你回来了,咱这屋里真冷!”
林豆蔻将陶罐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说,“木香,我这就生火,一会儿就暖和了。”
她找了几个碎砖头垫在下面,将陶罐稳稳地放在上面,先往瓦罐肚子里塞了一些玉米芯,用干草点了火,从瓦罐底儿破损的地方放进去,玉米芯有些潮,但引了两次火就点着了,玉米芯越烧越旺,她又往里面塞了更大块的木柴。
即便早上已经把柴都搬到屋里了,但昨晚下了半夜的雪,木柴早就沾湿了,一下子冒出好多浓烟来。
林豆蔻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林木香赶紧找了一个旧蒲扇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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