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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青涵铩羽而归,心惊胆战地却是贺润,他看着陈青涵头也不回的背影,不得其解地问澹台信:“现在那么危险,你真不怕把他逼急了?”
&esp;&esp;“陈青涵至今仍打得是首鼠两端的主意,”澹台信再次躺下,却已经难以再入睡了,“必须将他逼到绝处。”
&esp;&esp;安宁一直持续到了天亮,贺润睁眼时澹台信已经起身,背对着贺润擦着自己的刀,贺润的瞌睡瞬间清醒了,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昨夜杀人了?没听见你出去……”
&esp;&esp;“你睡得熟,没听见动静也正常。”澹台信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等贺润脑中上演过一整出血雨腥风,他才缓缓收刀回鞘,“逗你的。”
&esp;&esp;“你现在还有心思逗人!”贺润谴责了一句,随后一想又觉得澹台信现在还能逗人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好吧,那现在我们是走是留?”
&esp;&esp;澹台信收刀回鞘,沉声回答:“我们不能走。”
&esp;&esp;官驿里还有来往的其他官员,人多眼杂,兑阳的人暂且还不敢动手。若是上路,难免僻静处会潜藏些山匪流寇,澹台信现在将身边人都散了出去,不宜硬拼。
&esp;&esp;“可是留在这里……”贺润惴惴不安,澹台信当然明白:“算时辰钟光该回来了。”
&esp;&esp;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钟光策马赶回了官驿,澹台信一早就让厨房熬了姜汤,钟光哆嗦着捧碗,却没有急着往嘴边送:“大人,张将军答复了……”
&esp;&esp;“你这个时辰能赶回来,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澹台信拨亮炭盆为他取暖,钟光连喝了两大口:“张将军还再三叮嘱我替他向大人解释……”
&esp;&esp;“他有苦衷,”澹台信垂着眼,“我明白,不必说与我听。”
&esp;&esp;钟光被连续打断两次,感觉到澹台信的不悦,他下意识地看向贺润,后者向他挤眉弄眼使眼色,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不要惹澹台信”的信号。
&esp;&esp;“张宗辽的人什么时候到?”陈青涵打扰以后,澹台信一夜几乎没再睡着,此时脸色难看,并不全是因为不快。钟光闻言连忙正色答道:“我走时张将军已在点兵,算脚程午饭时便到——张将军说他这些天已经安顿好了家人,会亲自前来。”
&esp;&esp;澹台信短促地轻笑了一声,当着贺润和钟光的面,他没有再说什么刻薄话,外面已经闹哄哄起来,澹台信让钟光继续烤火,自己提着刀推门出去。
&esp;&esp;兑阳府派来了阳坊县县令,仓库和官驿都属于阳坊县,发的案件也确实归他管辖。县令论品级与澹台信一般,澹台信腰佩着斩马刀,依旧得低头与他见礼。钟光不太放心想跟出去看,被贺润拦下了:“小哥,你是侯爷的人,现在出面也不大好。”
&esp;&esp;澹台信拦在柴房门口,断不让兑阳府的人带走“人犯”,县令想要引出些律法反驳,澹台信却又将话头扯向别处:“仓库里的私粮我都检查过,全是已经发霉的陈粮。这些粮食是从何处流出私贩?又为何会是陈腐之物,诸多疑点,县令若是真的一心为公就应该一一调查清楚,而非在此处寻麻烦。”
&esp;&esp;县令本就是与陈家一体,谈什么真心为公,似乎是对澹台信耍嘴皮子的话很不屑,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此处说话的只有你我二人,有何必再扯什么场面话,听说年前校尉为了几百两银子,还和一起办差的兄弟掰扯,闹出了人命来,其实很不必这般。我们大人也知道您是个有能之人,何至于沦落到今天,只要这次不与我们为难,校尉以后办事都不至于再像这般拮据。”
&esp;&esp;澹台信只是附和着笑了一声,并不接他的话,县令被晾着,没得到想要的回复,不由得面露凶光:“校尉的意思是,非要在阳坊县越权行事?”
&esp;&esp;澹台信没有第一时间做声,显然也有顾虑,县令又上前一步,趁此施压:“纵使你身后有人,也别太嚣张了,兑阳府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今时不如往昔,在云泰两州恨你的人多了,澹台大人。”
&esp;&esp;澹台信微抿着唇,似乎是在仔细思量,县令冷哼了一声,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逼退澹台信,就先一步自鸣得意起来了,不料澹台信开口依旧是冥顽不灵:“若我像当年那般只为了一己私利,那云泰两州断不会容我,可我此番前来,是为民除害。”
&esp;&esp;他声音很轻,却将“为民除害”四个字咬得极重,县令并不是什么胸有沟壑的人,被这话戳得涨红了脸,登时恼羞成怒,临走时撂下了一句“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谈的”。
&esp;&esp;贺润站在楼上看他放狠话,饶是他也不太明白这县令大清早来这一趟究竟为了什么,他靠在窗上喊了澹台信一声,院中的澹台信抬起头来看他,贺润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esp;&esp;贺润扯着嗓子想问话,被澹台信冷冷地打断:“收声,下来再说。”
&esp;&esp;贺润一顿动静之后下楼来:“我是想问,兑阳府的人怎么那么讲究,还和你玩先礼后兵的一套。”
&esp;&esp;“人在舒服的环境里待久了,就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澹台信看着将官驿团团围住的人群,这些人没有穿官差或者军服,澹台信和他们对视着,这些人暂时还没有靠近,却也没有退去,澹台信没有回头,继续和贺润说着话,“三年前,你不也以为天塌下来都有你干爹,能想到你会在瓷窑里和泥巴吗?”
&esp;&esp;贺润好声好气为澹台信担忧,不料又被好一顿挖苦,气得想和这种人当场散伙,澹台信忽而又转了话锋:“他们如此狂妄,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毕竟马家不出手杀我,现在还抄不了那么彻底。”
&esp;&esp;“这县令那么狂妄,”贺润和他一起站在院子里,站直了与驿站外的人群对峙,“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判个凌迟?”
&esp;&esp;“太祖时期,贪赃枉法的官员要剥皮填草。”澹台信盯着人群里为首的那个,不知想到了什么,还冲他笑了一笑,“现在不谋反,应该判不到千刀万剐。”
&esp;&esp;贺润也只是随口一说,但听澹台信的意思,是真的在考虑,他又缩了缩脖子:“判不到就判不到吧,他又不是幕后主谋,真正主谋的是”
&esp;&esp;他话还没说完,澹台信毫无征兆地抬脚,贺润完全没有防备地挨了一脚,扑向旁边的井台,他还没来得及问候澹台信的全家,一支白羽箭就射向了他刚刚站的位置。
&esp;&esp;意外
&esp;&esp;贺润见此情况立刻缩到井台后面,冲着蹲在另一边柱子后的澹台信大声嚷嚷:“你那什么乌鸦嘴!说刺杀怎么就真刺杀!我有几条命都不够跟你出来一趟!”
&esp;&esp;澹台信只当他和平日的聒噪没什么区别,驿站的小吏听见动静想要出来查看,澹台信已经拔出了刀,用刀尖向小吏挥了挥:“退回去,让其他路过的大人都别出来。”
&esp;&esp;小吏赶忙回屋关门,澹台信的随从也都从屋里出来,柴房中假扮犯人的也想要拿刀应战,被澹台信抬手制止了。
&esp;&esp;见院中空旷了,那帮人也没再漫无目的地放箭,为首那个大摇大摆地进了驿站,澹台信不顾随从地阻拦,也站起身迎向他:“好汉怎么称呼?”
&esp;&esp;那男人见他也不答话,抽出腰间的配的刀就向他冲来。
&esp;&esp;钟光跟着钟怀琛去了岭北,度过了流放的那三年,自诩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官驿行凶,着实令他也大开眼界。他赶紧提起自己的剑冲下楼去,院里澹台信的随从已经与围驿之人战作一团,澹台信正好拎着贺润往屋里扔,见他提剑,澹台信似乎什么都明白:“你留在屋里,保护好贺公公就是。”
&esp;&esp;钟光回神以前,澹台信已经拍上了房门,回身出刀直劈向与随从缠斗的匪徒。匪徒躲时被身后的随从一刀此中,随从间的配合无懈可击,澹台信不多看一眼,匪徒已然倒地。他似乎自己也忘了自己如今拖着一副怎样千疮百孔的身体,提起斩马刀一刀劈下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满腔不平无处挥洒的青年时期。
&esp;&esp;斩马刀快而沉,只要使得人熟练,便可以无往不利,澹台信如今已经达不到自己当年时的力道,全凭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驱使着他一次次挥刀劈砍,直到身边的匪徒倒地,随从们都持刀,看着几步以外不断后退的诸匪。
&esp;&esp;匪徒原以为自己的人数占优,尚不知轻重就兴冲冲地接下了这通肥差,直到真的短兵相接,才知道外镇能止蛮夷小儿夜啼的先锋军是什么战力,和地痞流氓打架有着天壤之别。
&esp;&esp;澹台信蓄力抽出了卡住的刀,身边的匪徒已经不自觉地后撤,在院中与澹台信等人形成了对峙之势,澹台信依旧只看着那个为首的男人:“我给过你机会,你偏要选替人送死的路。”
&esp;&esp;男人不似身边的匪徒那般胆怯毕露,他握着手中的刀没有后退:“要能杀你,我这条贱命有什么舍不得的?”
&esp;&esp;澹台信甩着刀上沾染的血珠:“听上去像是与我有冤仇,可我仇人多,不一定桩桩件件都记得,你与我有什么旧怨,说来听听?”
&esp;&esp;男人应该没有识破澹台信拖延之计,却仍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不管不顾地举刀扑来,随从到站到了澹台信身前严阵以待,他的袭击必将失败,只是在他还没靠近的时候,就被身后飞来的羽箭打断。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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