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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生病很难好,刚好转一点,天气骤变,又会把病情恶化。谢夫子的病情反反复复,转眼到了冬月,一副副的药吃下去,反而比最初严重了。
过日子需要的开销还好,家里有田产和铺面,平常过得很不错。肉蛋没少过,供着两个书生的笔墨也不见捉襟见肘,一旦有人生病,生病的时间长一些,家中的年景就不好了。
家里攒的银子去了大半,年底盘账,再从田里、铺子里收上一些,勉强平了点账。这阵子还要抓药,年后又要交租子,赶着年节,家中面临着一件大事。要不要续租?
赵佩兰平常料理家务,但租房、开铺面这种事,都不是她做主。谢岩更没有管过这些琐事。只是以他们生活的习惯来说,留在县里最好。生活方便,上学方便。回村里,就剩一个省钱。或者还能静养一二。
陆杨本来也犹豫银钱开支的事,一听“静养”,便做了决定。回村是万万不行的。
他说了原因。村里那些人不是好相处的,每回到县里来,都是吵吵嚷嚷一群人,上门总有些事情磨人。回村以后,离得近了,他们今天来探病,明天来献殷勤,往来方便,反而不利于静养。
更重要的是,陆杨认为现在不能露怯,不能让人觉得他们遇上了难处。郎中都说了,谢夫子的病不重,只是反复着磨人,长久不好,一副副的药熬着,都是金子银子,这才让他们为难。但一旦显出难处,别人可不会这样想,只会觉得谢夫子命不长了,早早就要开始盘算。
谋财害命这事常见。时间越拖,他们越是胆大,到时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而人的心气也很重要,一旦大家伙都不看好谢夫子,来一回叹一口气,也会让谢夫子的忧思加重,不利于恢复。
陆杨拧眉想着银子的事。谢夫子是个要脸的人,非必要,不会去找人借钱,家中还有余银,也不至于借钱。但他要早做打算。
这些年,他在铺子里上工,有什么想法,回家说了,家人都会答应。大刀阔斧的干点什么事业,却是没有。他总怕伤了谢夫子的名声。他现在做什么,都会被人说是“谢夫子家的”。
陆杨定下不退租的事,拉上谢岩出门一趟。
先去医馆,找郎中确认了病情,说是熬过冬季就好了。也就两三个月,五六副药的事。
出了医馆,陆杨带谢岩去个僻静的小巷子,教他一串的话,等他背熟了,再带他去牙行,说说租赁房屋的事。
谢家有两个秀才,病着一个,还有个小的,面子足,信誉足。他们有田产,有铺面,也足够抵押。陆杨想拖延一个季度,晚些时日交租子,或者按月算,每月一交。年中再来交满一年的。
谢岩依着陆杨的意思,撑着场面,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余下的,陆杨再跟人细说月租怎么算,要不要签个契据,抵押田地还是铺面。
谢岩太年轻,还在拿廪膳银米。牙子看看他,便没要这些契据。哪怕有一天,谢岩考评不佳,没能拿到廪膳银米,也有数不清的财主来找他,不差这点银子。
谢岩听着这些话,攥紧的拳头缓缓松了。他其实很紧张,他对生活的事懒懒的,总觉得有爹娘撑着一片天,他可以晚几年成长,可以多看些书,不管这些事。所以他清楚,他除了有个秀才功名,和他爹一样,余下地方都不如他爹。他出来办事,便怕别人不给他面子。原来这也是个好简单的事。
出了牙行,陆杨见他皱眉垂眸,怕他是文人心受伤了,哄了他两句。
“哎呀,还是你有面子,要是不带着你出来,我这事都办不成!”
谢岩摇头,“我想再去找人借点银子。”
他是直肠子,有事就说。这些年朋友没交几个,就剩个乌平之在,恰好乌平之是有钱人。
陆杨想了想,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借银子,不如借点货。银子是一时的,他们肯定会给你。但你要是借货,他们能看见你的上进心,知道你有想法,不会一直依赖他们来生钱,这份关系才长久。期间有差错,他们会愿意帮扶一把。”
要钱是无底洞,他们能有生钱的本事,人家才不会忧虑警惕。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
陆杨常说铺子里的事,很多东西,谢岩没有过问,却记得清楚,这时再提,他心中有数。最常见的生意,低价拿货,转手卖出。
陆杨想着,乌家是会出货给大客商的。大客商拿货,也会比铺面售卖便宜许多。他们借着这点交情,厚着脸皮去采买一批货。也不用太好的,他们不为难人,就拿些染坏的布,还有裁缝铺子的碎布头就好。
布是大生意,拿下一批货,他们就足够周转,能有银子抓药、有银子维系铺面的开支,铺面再生钱,他们还和从前一样,日常开销足足的,手里还能攒一点儿。如此一来,熬过冬季,不是问题。
要是事情不急,陆杨就会想其他法子奔一奔。现在火烧眉毛了,他们只能豁出脸皮,也用一用谢夫子的面子,让乌家行个方便。
陆杨拿不定主意的是:“我们要回家跟爹商量一下吗?”
谢岩想想他爹的硬脾气,摇头拒绝了。
“不要,我说了算。我们去乌家。”
陆杨也不想跟爹商量。人养病,最怕忧心,才说平了账,再说要借钱借货,他肯定会着急忧虑的。
俩人说干就干,转道就往乌家去。先见了乌平之,再又见了乌老爷。
他俩一起来的,路上来不及细细商量,陆杨想着这些年的老交情,仗着他跟谢岩面嫩,把话说得坦诚一些,对着乌老爷,就当是小辈撒娇了。
乌老爷问起这批布怎么生钱,预计换几成的利润,谢岩默默躲到了陆杨身后。他已经把乌家的门敲开了,后面就看陆杨的了。
陆杨有主意,他说:“赶在年节,扯布做衣裳的人多,布料不愁卖。但要说短期挣大钱,还得想个好法子。我琢磨着,要请两口子去当托儿,在闹市、集市上演一出,开场就哭嚎‘这日子没法过了”,吸引人聚过来看热闹。就说那汉子是个不懂事的,别人欠他们银子,拿一堆布料抵债,布料是能吃还是能喝?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非不拿去退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陆杨在市井长大,知道百姓爱看热闹,连哪种热闹最吸引人,他都知道。人在乌家,他没说得太低俗,编了个中规中矩的故事。这过后,就趁着聚起了人,直接叫卖,喊着亏本卖。他们算算货有多少,再看成本,做个预算,来定价钱。
要说火爆的,更加吸睛的,陆杨能把故事的两口子换个身份。比如说负心汉留情债,许诺一堆,最后只剩一批布料,人也没了,钱也没了。演个全套,一开场就是“你敢走我就去死”,让负心汉抓紧走,再让美人哭一哭,然后再来个托儿,开口问价,把生意起个头。
“这样做买卖,对布料的价钱一定要熟记于心,卖的时候不能说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只能手忙脚乱的开价,尤其是要报几个高价,再回头来说低价,让人觉着占了便宜,要争着买抢着买,过了今天,再没这种好价了,过了这一刻,也不会有这种低价了。但心里不能乱。”
所以陆杨打算亲自去演。
这是挣快钱的法子,拿一批货,清一批货。以后再来,效果会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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