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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槿跪倒在推车边,想触碰她,手却抖得厉害。她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极致的悲痛之后,是灭顶的恨意。
&esp;&esp;她想起父亲那句“否则……”,想起五房夫人听说她“丑闻”时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监视着她的陈家耳目。是陈家,是那些视她为棋子、视感情为工具、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家人”,逼死了苏瑾。是他们用肮脏的手段,毁掉了她生命里的光。
&esp;&esp;从那天起,那个在陈宅小心翼翼生存的少女陈槿,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心中只剩下恨意、对权力充满渴望、发誓要不择手段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怪物。她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摧毁这个腐朽的家族,强大到再也没人能夺走她想要的东西。
&esp;&esp;她开始疯狂地学习,吸收一切能让她强大的知识,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在家族的夹缝中拼命向上爬,手段日渐狠厉。她对父亲虚与委蛇,对家族成员冷漠疏离,恨意越来越坚固,也越来越冰冷。
&esp;&esp;直到多年后,在伦敦无聊的会所,她看到了章苘。
&esp;&esp;苘的侧影,低头时脖颈脆弱的弧度,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那种混合着戒备、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太像了。像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六岁雨季的苏瑾。
&esp;&esp;但章苘又不同。她身上没有苏瑾那种敏感自卑,反而有一种被良好保护过的舒展,以及一种……韧性。她像一株生长在温室却向往风雨的植物,那种矛盾的特质,让陈槿在熟悉的幻影之外,捕捉到了更鲜活复杂的吸引力。
&esp;&esp;最初的接近,或许确实带着将章苘当作苏瑾替代品的扭曲心理。她看着章苘,就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可以重新描摹的梦境。她想拥有她,像收藏一件绝世艺术品,将她放在身边,填补内心那个巨大黑洞。
&esp;&esp;但随着接触深入,陈槿发现,章苘不是苏瑾。苏瑾是水,温柔包容,最终却在压力下碎掉;章苘是藤,看似柔弱,却有惊人的韧劲,甚至带刺。她对章苘的感情,从最初对“像”的执迷,逐渐演变成对“章苘”这个独特个体本身的强烈占有欲。章苘的挣扎、反抗、眼泪、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脆弱依赖,都成了这关系中令她沉迷的催化剂。
&esp;&esp;她将当年未能保护苏瑾的无力与悔恨,转化成了对章苘病态的掌控。她要确保章苘永远在她视线之内,永远无法逃离,永远安全地属于她。章苘成了她证明自己拥有“守护”能力的象征,成了她对抗过去那个无能少女的勋章,也成了她构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不受家族污染的“家”的核心。
&esp;&esp;只是她忘了,或者不愿承认,她用从陈家学来的方式去“爱”,最终的结果只会像陈宅里的故事一样。
&esp;&esp;那枚被她索回曾属于苏瑾的翡翠平安扣,一直锁在她伦敦庄园保险柜的最深处。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来,对着灯光看。翡翠温润的光泽里,仿佛映出两张相似却不同的脸——一张属于被雨打湿的遥远青春,一张属于近在咫尺的现在。
&esp;&esp;她们都是她求而不得的梦,都是她执念的祭品。
&esp;&esp;往后余生[番外]
&esp;&esp;上海,深夜。黄浦江的灯火在落地窗外流淌成一条无声的光河。章阁绮从一场心悸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真丝睡衣的后背。梦里,她的苘苘站在一片浓雾笼罩的湖边,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很多年前,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深绿色的湖水,消失不见。
&esp;&esp;“怎么了?”身侧的林婉清立刻醒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映出章阁绮苍白的脸。林婉清的手温暖,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esp;&esp;“苘苘……”章阁绮捂住胸口,那里空落落地疼,“我梦到她……不对劲,婉清,我心里慌得很。”
&esp;&esp;距离上次与女儿见面已经过去数月。期间章阁绮联系章苘,电话有时能通,但女儿的声音总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平淡,简短,说“一切都好”,便匆匆挂断。视频请求十次有九次被拒,偶尔接通,画面里的章苘穿着家居服,坐在背景模糊的房间里,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神飘忽,很少看镜头。问及近况,永远只有“还好”、“不用担心”、“cynia很乖”。陈槿偶尔会出现在镜头边缘,一只手自然地搭在章苘肩上,微笑着打招呼。
&esp;&esp;林婉清安慰她,说也许只是章苘生病情绪尚未完全恢复,加上异国生活难免孤寂。但章阁绮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是母亲,血浓于水十指连心的不安。
&esp;&esp;她再次拨打章苘的手机,关机。拨打伦敦庄园的座机,管家接听,礼貌而疏离:“夫人正在休息,不便打扰。”联系陈槿?那个女人的私人号码她从未拥有过,通过助理转达,永远石沉大海。
&esp;&esp;“不能再等了。”章阁绮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带着决绝的冷意,“订最早的机票,去伦敦。我要亲眼见到她。”
&esp;&esp;林婉清没有劝阻,只是默默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她知道章阁绮这些年对女儿的愧疚与牵挂。
&esp;&esp;飞机跨越重洋,降落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下着恼人的细雨,天空是永远不变的铅灰色。章阁绮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让司机开往那座位于郊区如同中世纪城堡般的庄园。高耸的铁艺大门紧闭,门禁系统闪烁红灯。报上姓名和来意后,对讲机里沉默良久,才传来管家略显为难的声音:“章女士,非常抱歉,陈总目前不在,夫人她……也不方便见客。”
&esp;&esp;“我是她母亲!”章阁绮厉声道,久经商场的威压透过冰冷的机器传递过去,“我今天必须见到我女儿!否则,我不介意让伦敦的媒体都知道,陈槿是如何将我的女儿囚禁起来,连亲生母亲都不允许探视!”
&esp;&esp;也许是威胁起了作用,也许是陈槿早有交代,大门最终缓缓打开。但庄园内的气氛更加凝滞。主宅前,陈槿竟然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伞,细雨沾湿了她的肩头和发梢,衬得那张美艳的脸更加苍白,翡翠绿的眸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幽深得如同古井。
&esp;&esp;“章阿姨,林阿姨,远道而来,辛苦了。”陈槿的声音平静无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esp;&esp;章阁绮无心寒暄,径直走进大厅,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苘苘呢?我要见她。”
&esp;&esp;“苘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静养。”陈槿走得很慢,语调平缓,“医生建议尽量减少打扰。”
&esp;&esp;“我是她妈妈,不是‘打扰’!”章阁绮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陈槿,“陈槿,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为什么我联系不上她?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不对劲?”
&esp;&esp;陈槿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疲惫笑容:“章阿姨,您多虑了。苘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母亲的角色,加上一些……旧日的心结,情绪上有些波动。我们在瑞士最好的疗养院进行了专业治疗,刚刚回来不久,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
&esp;&esp;“瑞士?疗养院?”章阁绮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病了?什么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esp;&esp;“一些抑郁和焦虑症状,并不严重。不告诉您,是怕您担心,也是苘自己的意思。”陈槿的回答滴水不漏,眼神却避开了章阁绮的逼视,看向了楼梯方向。
&esp;&esp;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孩子稚嫩欢快的声音,以及育婴师温柔的引导:“念苘,慢慢走,看,谁来了?”
&esp;&esp;众人抬头,只见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陈念苘,被育婴师牵着,摇摇晃晃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小家伙看到楼下这么多人,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章阁绮和林婉清,立刻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奶声奶气地喊:“外~婆~!外~祖~母~!”口齿比上次见面清晰了不少。
&esp;&esp;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瞬间冲淡了大厅里紧绷的气氛。章阁绮的心软化了一瞬,蹲下身,朝外孙女张开手臂。小念苘立刻扑进她怀里,带来一股温暖的奶香。
&esp;&esp;“念苘乖,想外婆了吗?”章阁绮抱着孩子,感受着那柔软的小身体,目光却急切地扫向楼梯上方,“妈妈呢?妈妈有没有下来?”
&esp;&esp;小念苘搂着章阁绮的脖子,转头看向楼梯,又看看陈槿,小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然后伸出小手指着楼上,清晰地说:“妈咪……睡觉觉……妈妈……看照片……”
&esp;&esp;“什么照片?”她追问孩子,目光却射向陈槿。
&esp;&esp;陈槿的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下,她上前一步,试图从章阁绮怀里接过孩子:“cynia,来,到妈咪这里来,外婆累了。”
&esp;&esp;小念苘却扭了扭身子,更紧地抱住章阁绮,小脑袋靠在外婆肩上,忽然对着楼梯方向,用稚嫩的声音,充满依赖地喊了一声:“妈妈——!”
&esp;&esp;这一声呼唤,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esp;&esp;章阁绮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林婉清也红了眼眶,轻轻揽住她的肩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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