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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自己的生日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傅念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想今年的生日一定也如往常一样,爷爷送书,奶奶送新的毛绒玩具还有新衣服,然后爸爸再寄个装满外国糖果和文具的包裹给她。自己的生日是周一,谁知道在周五全家吃晚饭的时候,奶奶不动声色地说:“明天你林叔陪你一起去。”傅念栀没有反应过来,她问:“去哪儿?”奶奶说:“去曾家。”傅念栀一惊,她望向爷爷,爷爷正若无其事地吃饭,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奶奶继续说:“一大早就去,下午饭之前一定得回来。”
傅念栀没有说话,坐在一旁的林飞鹏说:“妈,知道了,放心吧。”
吃完晚饭,林飞鹏开着车去外面的洗车行里把车洗了一遍。傅念栀走到奶奶身后抱住奶奶,她说:“奶奶,谢谢你!”奶奶什么也没说,摸了摸她箍在自己身上的手。
傅念栀知道奶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不容易。奶奶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她知道,奶奶的心里有很多事,她又何尝不是。傅家和曾家的恩怨是出悲剧,而这悲剧像是一场地震,把两家人都震得支离破碎。经历了那场灾难,奶奶和爷爷都学会了沉默地接受现实,很多埋在心里的东西都不愿意轻易拿出来,好像这是他们在那场磨难里得到的,唯一值得珍惜的东西。而现在要迈出这一步,实属不易。
即将十七岁的傅念栀把头轻轻地埋进奶奶温热的脖颈里,她想,自己会好好地珍惜这个机会,为了爸爸,也为了傅家。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有爸爸,有妈妈。他们一对璧人充满爱意地相视一笑,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儿。
4
林叔开着车,进入了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破的街道。停好了车,提着礼品,带着傅念栀,在一条胡同里七拐八绕,终于走到了一扇薄薄的掉了漆的门前。她和林叔互相看看,心里都有点紧张。她平常很少梳麻花辫,因为觉得太老土,可今天,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乖巧一点,她特意梳了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子,穿了盖住小腿快到脚踝的长裙。
林叔叫开了门,来开门的就是外婆。林叔毕恭毕敬地向她鞠了一躬,然后才说:“曾伯母您好,我是林飞鹏,傅敬远是我的哥哥,我把念栀带来了,请问思兰在吗?”
在此之前林飞鹏已经特意前来拜访过好几次,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才终于得到了外婆的同意,可以让他带着念栀来见思兰。
一个干枯的老女人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林飞鹏身边的傅念栀。傅念栀抬起头望着她的脸,吓了一跳。那是一张苍老,病态的,放佛从未开出过年轻花朵的,悲哀的脸。就在那一刻,童话故事里的狼外婆在她的心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真人解释。
林飞鹏拽了拽愣在原地的傅念栀,意思是让她叫人。傅念栀结结巴巴地说:“外,外婆。”
外婆一言不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闪回了黑暗里,门却没关,这是可以进来的意思。林叔拽着微微发抖的傅念栀进了屋。
一进门,充斥进鼻腔的是一股馊饭的味道,屋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房间里也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小台灯。傅念栀用了好几秒钟才适应了眼前的昏暗。还没回过神来,她听见外婆干巴巴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曾思兰,傅家的人来了。”
傅念栀听见了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出了些响动,然后,一个人打开了房间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多年以后,她依然时不时地会回味那个画面。她面前出现的那个女孩,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她的脸,那一秒钟被拉到很长,她盯着那张有些惊讶又带着不谙世事的神色的脸很久,然后,她在她的五官里觅到了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她的心里有微微的震动。
她想,没有错,我们是亲姐妹。
是傅念栀先开的口,她说:“你是思兰?”
思兰点点头。
傅念栀笑了,她说:“我是姐姐。”
“姐姐。”思兰叫她。她的脸上也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林叔顺势把手里的一个礼品袋递给思兰,说是傅家的奶奶带给你的。思兰还没伸手,东西就被黑暗里出现的一根枯藤般的胳膊给拽走了。林叔没说什么。他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问曾老太能不能让两个孩子进里屋聊聊,说自己可以陪她在外面喝喝茶聊会天。
“我家没茶。”外婆冷冰冰地说。
“那什么,我带了。”林叔指了指身后的几个袋子,其中的一个袋子里装着他带来的普洱茶。
外婆看了林飞鹏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女孩子,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去烧热水。
林飞鹏向傅念栀使了一个眼色,傅念栀走到曾思兰身边,拽起她的手。走的近了才更清楚地发现,曾思兰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她的头发有点黄,被她简单在脑袋后面绑成了一个马尾。绑头发的发圈很旧,已经露出了里面的一截橡皮筋。人也太瘦,薄薄的肩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谁使点劲就可以捏碎。
进了里屋傅念栀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曾思兰一个人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上摆着两个枕头和两床被子。屋子里有一个大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木制椅子。墙角还堆着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纸箱子。整间屋子里没有任何青春少女的气息,倒是不缺老年人的快要消亡的腐气。刚才进来的时候傅念栀没有注意到还有别的房间,想必曾思兰就是一直和外婆一起睡在这张大床上。想到外婆那张总是带有可怕表情的脸,傅念栀心里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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