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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阳继续说:“我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我一直以来努力维系的精神世界每一天都在崩塌,有时候我醒过来,觉得自己是一个陌生人,记不得自己的名字,记不清自己的脸。只有看见你的脸,我才能想起来原来你是时驰夕,我是倪阳。”
“倪阳,”我泣不成声,“我真的好坏。”
“你又不知道,我怎么会怪你。”倪阳语气淡淡的,声音也轻轻的。
不,我还是有错。
我每天都和倪阳在一起,袁安琪转来之后,我只是觉得倪阳变得有些奇怪,竟然不知道她偶尔的走神、游离已经是崩溃到了这种地步。
我明明是最该关心她的人。倪阳魂不在体内,我却毫无察觉。
“其实我也知道你在偷偷联系袁安琪,你是真的很不会藏,”倪阳叹气,“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干涉了。甚至我在想,如果这件事情能让你觉得有趣的话,你会不会多陪着我一些时间?”
倪阳怎么可以对自己如此残忍?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无助地哭泣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倪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听见她又按动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后面发生了你英语老师的那件事情……叫什么来着,david?我忘记他的中文名字了,只记得好土。”倪阳竟然还开起了玩笑。
“他叫王苗根,”我提醒她,“或者王根苗,记不清了。”
“不管了,”倪阳在电话那头吞云吐雾,“总之那件事情之后,我的精神状况就更加不好了。我开始幻视,幻听,很吓人,我就不说了。但是有你陪着我的时候,我就不会太失控。”
我有点庆幸自己当时总是黏着倪阳不放。
“我脑子里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混乱,很多东西都糊成一团,而且记不清事情的前后顺序,像做梦一样。”倪阳的语速放缓了很多,听得出她在努力回忆。
“我懂。”我也有过类似的感受,在寻找倪阳的那三年。
倪阳沉吟道:“后面又发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热搜,被曝光,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三那年,唯一的不同就是身边有你在。”
可是这一切都是被我搅动而起的。
倪阳似乎猜到了我会这样想,立刻出言安抚:“不要责怪自己,做错事的另有其人。”
“虽然当时的我还没能这样想,但起码现在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怪你。”
倪阳总是在为我着想,甚至到了一种太过于偏颇的地步。
“当时的我每一天都在想,干脆就这样结束吧,我不想要再继续下去了,这一切都好混乱、好糟糕。既然一切都注定要重演,那我为什么还要努力挣扎呢?我甚至期待一个更猛烈的打击降临,直接把我碾碎得了。”倪阳轻笑一声,而我却如遭重击,浑身僵直。
所以那个更猛烈的打击真的到来了,而且是我亲手带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勤升发的消息……”
倪阳像是与我隔空击掌一般,略带兴奋地说了一句“bgo”。
天呐,倪阳越是云淡风轻地讲述,越是语气欢脱,我越觉得好痛好痛。
她接着开口,声音竟然有种讲到关键时刻的高昂:“李勤升发给你的消息真是给了我重重一击。理智告诉我,你绝对不会跟他合起伙来绞杀我,但我的情感已经失控了,我根本无法保持理智。我一瞬间以为你真的把有趣看得比我的命还重,以为你会帮他搞到照片,就是为了让事情进一步变得好玩。”
“我不会的,”我徒劳开口,心里知道所有的解释都已经失了时效,“我真的不会做这种事情。”
倪阳当然知道。
她轻应了一声,说:“其实我问完那个问题之后,就已经不在意答案了。你的第一反应无论是心疼还是有趣都不重要,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
那为什么还要……
我好像知道问题的答案,可又有些朦胧。
“只是我太想把自己毁掉了,”倪阳的声音掷地有声,“所以我封锁掉理智,拼命让自己相信,你就是背叛了我。”
我如同被一支鼓槌狠狠敲在了脑袋上,整个大脑都发出鼓面震动的哀鸣。
想要理解,但又无法理解。
我问:“为什么要把自己毁掉?”
今天我好像问了太多个为什么,变成了一个肆无忌惮去追问的求索者。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探寻进倪阳的内心。
倪阳沉默了一会,大概在思考我的问题。
良久,她开口:“你有被困过在电梯里面吗?”
我诚实回答:“在美国被困过一次,当时和朋友去一个大型超市,结果电梯卡在5楼了。”
朋友是余景跃,当时被困了两个小时,我们后来好一阵都不敢坐电梯。
倪阳说:“我当时的感受就像是被困在一个电梯里,上面有十几层,下面也有十几层。我等不来救援,电梯就那么悬停着,但我知道它迟早有一天会坠落,或者冲顶。”
“我煎熬着,活在下一秒就会死掉的痛苦中,而且氧气越来越稀薄,我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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