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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太子爷愣了愣,随后才一个劲地点头:“还是小娘子心细,怪我,总是忘了她揣着个娃娃。”
&esp;&esp;金缕暗叹一声,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其他的忙,便告了辞回杂货铺去了。
&esp;&esp;
&esp;&esp;琼珠郡主大婚那日,被六王冷落许久的燕家人总算再次接到了得意山庄的请帖。燕频语的父兄喜不自胜,连连催促她娘好生给燕频语收拾打扮,务必要博得六王青眼,不容有失。
&esp;&esp;燕频语冷眼看着他们手舞足蹈地商量,一句话也不想说。
&esp;&esp;却是她那位素来话不多的二嫂突然出声:“娘,毕竟是琼珠郡主大婚,郡主可是王爷的心头肉掌上珠,贺喜的宾客若是打扮得太过,抢了郡主大喜之日的风头……”
&esp;&esp;她话没说完,停在此处。花厅里兴奋了半天的几个话事人,如同冷水淋头,总算冷静下来。燕鸿皱着眉头,看着夫人道:“老二媳妇说得也有道理。”
&esp;&esp;燕频语的大嫂见婆母脸上还有些不甘的神色,也接话道:“母亲也不必太忧虑,王爷既肯松口给家里下帖,上次的事定是不再计较了。左右之前已露过脸、献过舞,小妹此番就做个识趣懂礼的贺客也不错,来日方长呢。”
&esp;&esp;燕频语低着头,微微扫了两位嫂嫂一眼。两个嫂嫂却没有看她,直等到她们的公婆丈夫都同意了不叫小妹去抢这个风头,才悄悄对视着松了一口气。
&esp;&esp;入夜后,燕频语便叫韶光给两位嫂嫂各送去了一枝腊梅,是她在院中树上剪下来的。韶光端着两只小花瓶走远,燕频语发了一阵呆,忽地问守在身边的垂杨:“你说,为何要卖了我的是我亲生的爹娘,亲生的哥哥,肯稍微拉我一把的,却是两个毫无血缘牵绊的嫂嫂?”
&esp;&esp;垂杨眨眨眼,跟小姐聊天的活通常是韶光的,突然落到她一个护卫头上,一时很不适应。想了半天,垂杨才回答说:“她们是好人。”
&esp;&esp;燕频语拍了垂杨一下:“你可真是块木头。”
&esp;&esp;垂杨抿着嘴,又不说话了。
&esp;&esp;婚礼那日,顾相城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按照金陵皇室旧俗,黄昏拜堂,但得意山庄的喜童从清晨便开始四处散糖,吹拉弹唱的喜队带着炮仗,欢欢喜喜地走遍了顾相城的每一条街巷,连下半城也没落下,跑出来看热闹的孩子不论穷富贵贱,都抢到了几块甜嘴、几个铜板。
&esp;&esp;午后宾客上门,车轿如流水般涌向得意山庄,若站在高处看下去,如同一条长龙,穿过整个上半城,而那车队尽头处的得意山庄便是一颗膨胀的龙头。
&esp;&esp;再没有金家人如临大敌般要金缕撑起脸面,此番赴宴时,金缕也没刻意打扮,一身淡青的冬衣半新不旧,钗环素淡,她无车无轿,步行前来,淹没在满目豪客中,门童差点以为是个溜出来偷闲的丫鬟。
&esp;&esp;递上帖子进了府,金缕径直往何碧君处去。
&esp;&esp;郡主大婚,何碧君这位名义上的母亲仍然八风不动,既没有去前头招呼贵妇贵女,也没去女儿院中叮嘱婚后事宜,外头隐隐传进来的热闹喧嚣,半点也没惊动她落子的手指。
&esp;&esp;“你也算聪颖,怎么偏偏一到棋盘上,就缺了根弦一般?”何碧君眉眼间尽是嫌弃。这些时日金缕常来,偶尔来了兴致,何碧君便教金缕下棋,可金缕在琴棋书画上着实没有天分,得了这样好的师父,仍然什么要领也摸不到。
&esp;&esp;“王妃见谅,我实在不是这块料,那本棋谱我也认真读了,可一落到实处来,总是记起这一步,便忘了下一步。”金缕笑嘻嘻的,实话实说,“我怕是学不出来的,王妃想要学生,不如指望陈姑姑。”
&esp;&esp;陈姑姑在一旁熨着何碧君晚间要穿的礼服,闻言摆摆手:“王妃十几岁时就拉着我教过了,我也学不会这东西,黑的白的,看着眼晕。”
&esp;&esp;金缕笑出声来,何碧君白了她们两个一眼,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esp;&esp;这时,外头的小丫头来报,琼珠郡主身边的代语姑娘来了,问王妃何时过去添妆。
&esp;&esp;陈姑姑一愣,何碧君也皱着眉头:“陈辞,东西不是早就送过去了?”
&esp;&esp;“是,一早便送了。”陈姑姑放下手里的事情,躬身道,“我去问问。”
&esp;&esp;不一会儿,陈姑姑又推了门进来,禀道:“代语只说郡主出嫁在即,想与王妃说两句私房话。”
&esp;&esp;一个是六王已故爱妾的女儿,王府里最受宠爱的姑娘,一个是有名无实的王妃,连自己亲儿子都从来不管,这样一对母女,哪里来什么私房话要说。
&esp;&esp;何碧君瞥了一眼金缕:“你随我一同去。”
&esp;&esp;何碧君并不了解琼珠郡主,也猜不到她此时来请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倒是还记得金缕打听过秦琼珠的事,正好她不耐烦独自去见秦筝的爱女,索性便带着金缕一起去了。
&esp;&esp;琼珠郡主的婚事,因为新郎方寸家并不在顾相城,也没有长辈在此,看起来更像是入赘一般。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已在顾相城里绕过一圈,如今又送了回来,摆在郡主的院子中。此处离六王爷的主院很近,本就是六王特意划给爱女的闺房,她成亲后,六王也舍不得她搬远,将里外收拾一新,又做了新房。
&esp;&esp;郡主此时正在东厢梳妆,院子里挤挤挨挨,满顾相城的贵妇千金都来道喜。见何碧君出现,几个领头的忙寻了借口出去,片刻功夫便只剩下几个仆从,仍在屋里忙活。
&esp;&esp;何碧君扫了他们一眼,知道都是六王的人,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下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esp;&esp;琼珠郡主生得柔美,几个月前金缕曾与她在中秋月宴上遥遥一见,犹记得她面似春桃,姿如弱柳,怪不得能做六王爷的掌上珠,心头肉。可惜此时上着浓妆,世上奇俗,既要说婚嫁大喜,又偏偏爱把新娘子一张脸弄得惨白、血红,金缕每每见到新娘子,都无法从那样的妆扮中看出什么欢乐来,只觉得透着无言的渗人和凄苦,仿佛要预言这些新嫁娘的后半生一般。
&esp;&esp;琼珠郡主天姿非凡,也同样不能幸免,金缕悄悄抬头看去,心中暗自叹息。
&esp;&esp;何碧君的冷漠与直接,琼珠郡主早已见怪不怪,她提了提繁重的裙摆,屈膝朝何碧君行礼:“女儿即将出阁,拜谢母亲养育之恩。”
&esp;&esp;“你不必如此,”何碧君神色淡淡,“我既不曾养育过你,便也不会要求你做这些场面事。若是担心有人会议论你不孝顺,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这个由头。”
&esp;&esp;琼珠郡主闻言也没有反驳,反而叫她身边的大丫鬟代语捧来一只木匣子:“琼珠多谢母亲。这匣子里是一些补养身体的药材,都是西疆送来的灵药,少将军说极是管用。请母亲带回去,权当是女儿一点心意。”
&esp;&esp;说着,代语便把那木匣子打开给何碧君开。她捧得低低的,既能让坐着的何碧君看见,也能让四周看似忙碌的一众仆从都看见。
&esp;&esp;随着她动作,盒子里的药香散开来,金缕心头一动,想起上次出府时遇到搬运药材的队伍,当时正是这位代语姑娘管着,还大声呵斥他们,说这都是西疆灵药,“能救命也能要命”。
&esp;&esp;然而,金缕并没从这盒子里闻到当时那股奇怪又有些熟悉的药香。
&esp;&esp;何碧君盯着秦琼珠,倒是头一回仔细打量起自己名义上的女儿来。可惜她出阁在即,妆粉厚厚一层糊在脸上,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了。
&esp;&esp;“陈辞,收起来吧。”何碧君站起来,想了想,拔下头上一支素钗搁在桌上,“算我为你添妆了。”
&esp;&esp;琼珠郡主躬身送行,再没说其他的话。
&esp;&esp;新房这边靠近前厅,闹哄哄地十分喧哗,何碧君一路没有说话,只领着金缕往回走。穿过游廊时,金缕隔着半个小湖面看见了燕频语,她坐在一群贵女旁边,有些疏离,百无聊赖似的。两人对上视线,燕频语眼睛一亮,手抬到一半,又生生放回去了。
&esp;&esp;何碧君目不斜视,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问金缕道:“那是什么人?”
&esp;&esp;金缕应道:“太常寺少卿燕大人家的三小姐。”
&esp;&esp;何碧君没想起来是谁,倒是陈姑姑脸色有些不好看,皱着眉头轻声说:“先前有传言,燕家为王爷准备了一个女儿。”
&esp;&esp;金缕手心汗涔涔的,也顾不上其他,忙对何碧君解释:“王妃,燕小姐是个好姑娘,那件事,非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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