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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儿见状,拉过西屏暗暗问了几句,知道因由後,嗤笑一声,一壁把时修拽了起来,一壁乜着姚淳,「哪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我妹子帮着问问案子,又问出什麽错了?瞧瞧衙门里坐的那些个大人,多少庸才碌蠹,怕还赶不上我妹子呢。」
姚淳斜着眼梢瞟她一下,笃了笃脚道:「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该怎样说?你少在家摆你的官架子抖你大人的威风,我瞧不惯!那大路朝天,我妹子就出去逛不得?」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那你做什麽要打儿子?难得我儿孝顺,带着他姨妈四处散闷,在你就落下天大的不是了?」说着把时修胳膊搡一下,「就这麽着!你只管带你姨妈逛去,我看谁敢打你!」
姚淳就怕他这老婆,瞟一眼西屏,软和了态度,「六妹妹新寡,打扮成这样在外头乱逛,我是怕人家说闲话。」
顾儿叉起腰来,「说什麽?有本事叫他当着我的面来说,背地里说,我只当听不见!难不成要我妹子成日在家里坐着哭汉子,一辈子避着人不见?他喜欢哭丧,他家也死个汉子来哭好了,凭什麽来难我们!」
姚淳争她不过,又怕多说两句西屏再多心,也不敢再说打儿子的话,闷坐片刻,满大没奈何地往书房去了。
西屏以为他生气,追至廊下两步,却没话好劝,只得折身回来,对着顾儿满面愧色,「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姐夫也是一片好心为我的名声着想,我非但不能体谅,还惹得你们夫妻吵架。」
顾儿早惯了,不以为意,自往卧房里进去,摇撼着手,「懒得理他,像他那样,就是书读得太多,反把脑袋读坏了。」
时修也看惯了他们拌嘴,不放在心上,走到西屏身边来,弯下腰把脑袋悬空在她肩上,一双眼只管歪着睇她,又恨又笑,「爹娘不过随便吵两句六姨就愧得这样,方才听说要打我,也没见您有半分愧色。」
说得西屏亏心,低着头咕哝一句,「我才刚进门不是就在劝了嚜,还能眼睁睁瞧着你挨打啊?」
他向前走一步,装腔作势地嗤了声,「劝也劝得不用心,要是有心,回来路上就该替我开脱了,怎麽只事不关己地听着我爹骂我?」说着啧了声,「可见您这是个靠不住的人,只知大难临头各自飞。」
话音才断,自己惊觉得有点不对,这句俗语的上半句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
他恐她会多什麽心,暗暗瞟她一眼。
西晒的太阳笼着她的脸,眼睑底下那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显得格外明艳,她听见了,心里怨他口无遮拦,偏打这种不能打的比方,也不能为这不经意间的失误去和他掰扯,也只好装作没听见,「你要埋怨多少话才罢?是我对不住你,成了吧?」
不闻他言语,她转过身去,很不甘愿地向他背影作了个揖,「我和你赔罪,成了麽?」
时修瞥见,心下觉得十分畅快,转身待要搀她的胳膊,偏见他娘由卧房出来,他忙垂下胳膊,咳了声,又背过身去闲弄那长案上的香炉,弄得嗑哧嗑哧响,好像在搔自己发痒的心。
顾儿拿了张帖子递给西屏看,「午间鲁家打发人送来的请客贴,那付家婴娘过些日子过生日,要摆席,特特下个帖子请咱们去。」
时修一听付家,意兴阑珊,转背就要走,被顾儿拽住,「嗳,你别躲!到时候你也去!」
「我去做什麽?」
「人家请的就是你,你不去!」
西屏窥着他那张满是不情愿的脸正偷笑,顾儿又扭头和她道:「我就不去了,她是晚辈,又不是亲戚。我只预备些礼,你替我捎去。」
她有点为难,「论理我也是长辈啊。」
「你和他们年纪相仿,又没所谓这个了。」顾儿一面附到西屏耳边,眼睛贼溜溜地瞅着时修,低声说:「你替我盯着他点,叫他好好和人家七姐说话,不许又把人冷落在那里。」
嘴长在他身上,谁还能强他不成?西屏心内这样想,面上还是点头。
一时从那屋里出来,太阳艳艳的,又还不至於热,两声三声雀儿叫,越走入园中,越是叫得密,叫成个天罗地网。
还不到分头的时候,时修走在她旁边问:「我娘鬼鬼祟祟和您说什麽?」
西屏斜吊着眼,故意板着脸,又有一点笑意憋不住从眼睛里含含糊糊地露出来,活像个上年纪的大人在吓唬孩子玩,「哪有这样讲你娘的?属实不敬不孝!」
也许她常常刻意端出长辈态度,是因为要避男女之嫌。可越是这样装模作样,倒越显得她笨拙得可爱。他笑笑,眼朝天上望去,「您少同我装腔作势的,到底说了什麽?」
「好啊,连我也不敬起来了。」西屏作势要捶他,因他不躲闪,她又不好捶了,放下手,哼了声,「我的儿,你真要知道,就跪下来给姨妈磕个头。」
「我有心要给六姨磕头,又怕六姨年轻,折了您的寿。」
「山高高不过太阳,我再年轻也是你六姨,你跪我,天经地义,哪会折寿?」
园中翠浓红稀,光影密匝,她一半脸在太阳光里,一半脸在阴凉中,腮上透出往日难见的红来。时修看着,也不是真想知道了,情愿她不说,他好和她继续歪缠。
西屏原地立了须臾,见他没有要跪的意思,她也不在意,笑笑往前去。偏他也不似往日的样子,颇有些无赖行径,又赶上来,一路央求不迭,稀里糊涂竟跟着走回她房里来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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