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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人,可能只是在网络声量与真实本我之间混乱,可眼下的舆论,打破的是阮阮二十多年自我欺骗的生存体系,她在讨好和不讨好之间混乱,在逆来顺受和坚定自己之间混乱,在对与不对之间混乱。
她有一点难以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不说话,不说话怎么办啊?”辛晨也无奈死了,站起来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仰着头像缺水的死鱼。冷静了三四秒,才又心平气和地说:“导演跟我说,你躲镜头,是吗?”
“啊?”阮阮抬眼,她没有注意到。
辛晨看她眼圈儿红了,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怎么样,总之看着挺心疼。于是她又把语气放缓一点,尽量温柔:“导演说,一想带到你的脸,你就撇过去,对焦你眼睛特写的时候,你要么一直眨,要么开始做小动作,你要自己看看吗?回放?”
阮阮点头,顿了顿,又摇头。
她掀起眼皮望一眼辛晨,闪了闪,盯着手里的拿铁,指头焦虑地来回碰着塑料杯子。
“对不起,我……我下次注意。”
“真的能调整吗?”辛晨皱眉,“我很需要你的一个态度,阮阮,我不想给你上压力,但是,你懂,对吧?”
本来分季,要拉长拍摄周期,绿芽那边和招商那边就做了不少工作,成本方面,钟意那方说,由于是协调她的档期才考虑分季,所以压了自己的片酬,没有多收钱,而辛晨将一季的成本拆成三季,已经是精打细算,根本容不得任何差池。
阮阮ng的每一次,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仿佛在割她的肉喝她的血。
她也每天都在听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声音,她也焦虑得睡不着觉。
导演、摄影、道具、美术、后勤……她睁眼就是这些,闭眼都有微信响,有人问她要钱。
几千万投进去了,灵异剧的后期还是大头。
最终她也没说什么,她劝了劝阮阮,准备自己回去再想一想。
第四周,三天空镜的最后一天,安露打来电话。
吴玫和阮阮一起听,她们跪在茶几前,开着免提,像从前没有什么机会时,等待一个剧组的回应那样。
一般剧组定下她们才会打来电话,她们就大气不敢出地依偎在好朋友身边,抬手捂住喜不自胜的嘴角,另一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攥着摇一摇,然后再尽量平静地凑近听筒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谢谢~”
此刻,阮阮也尽量平静地对着手机:“安露,你说。”
“《神龛》可能要换人,我提前跟你说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
换人……
阮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吴玫在旁边絮絮叨叨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她克制而平淡地翻出《神龛》剧本来看。
挠耳朵,挠胳膊,挠头发,头皮痒得惊人。
“玫玫,我想去洗个头。”她说着,合起剧本,跑到卫生间去洗头。洗发露沾在眼角,她用湿漉漉的手去擦,滑腻又潮湿,水从眼角流进嘴角,有点咸,原来洗发露的味道是咸的。
尽管它闻起来很香。
她用力搓揉杂乱的头发,想起《神龛》剧本中那个狐仙的故事,她可以用一头长发来与狐仙做交易吗?让她演下去,她不想回到没有《神龛》的日子。可是她没睡好,头发已经不漂亮了,还很干枯,换不了《神龛》这么值钱的东西。
她有多在意《神龛》,就有多厌恶自己现在的状态,她托吴玫找过心理医生,可也没有什么帮助,她没什么病,也没其他症状,就是焦虑,就是睡不好,就是演不好。
所以该怎么争取呢?明明就是她自己演不好了,明明就是她自己在拖累这个剧组。
那些人会怎么看她?尤其是,知道她本来就是关系户,本来就是带资进组,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认为她合适过。
她披着滴水的头发,望着沙发上摊开的《神龛》剧本。
有风吹过,它浅浅地翻起来,像一个立体的东西,书页里也能容纳人的贪念,那些贪念以欲望的形式叩拜到神佛面前,乞求上苍垂怜,多给他们一些。
拜的是神佛吗?拜的是人的心。
人们将心寄居在不言不语的木雕上,将它变作冠冕堂皇的借口。
阮阮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有人接手,会是谁呢?如果要立马接手,一定是点星自己的艺人,而点星娱乐旗下,除了阮阮,最有知名度的就是漆媛,她形象很合适,戏也不多,档期容易排。
可是,阮阮曾经听安露她们开会时不经意透露过,她之所以没有参与《神龛》单元剧,是因为她早年曾经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一句涉嫌“恐同”的言论,虽然现在还没被爆,但可能会被人做文章。
那么,假如……如果现在有人爆了……漆媛争不了……
阮阮心里颤颤巍巍地燃起火焰,像吐出的蛇信子。
“啪。”一滴水从发尾落下来,扑灭青紫色的火焰。
阮阮去浴室,拿出干发帽,把湿发兜住,又擦干净手,坐到沙发上读剧本。
别人有别人的安排,她最后的救命药就是调整自己。
落日时分,又接到通知,剧组关机两天,稍作休息。由于有了安露的预防针,阮阮没有太多情绪,她发现小猫的猫粮潮了,于是去网上下单买猫粮,她纠结要不要买储存猫粮的密封桶,突然想到如果搬回和吴玫的出租屋,那里比较小,东西越少越好,于是她放弃这个选项,改买了两个夹住封口的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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