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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文君摸着自己的肚子神情不明。她的肚子跟圣上说的有孕一月有余,圣上因着此桩喜事准了她回越府会亲,但想着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于是她只约了母亲。母亲尚不知情还在与她闲话,只欢喜说着要给小皇子裁衣,准备鞋袜,教着她如何养育小皇子,话赶着话,竟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瞧着樊楼各楼之间飞桥栏杆相连接,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楼下有人作歌,亦有人吃得大醉,万井喧嚣。没有选择,只能放手一搏。越文君心思在心底过了一圈儿,最终选择闭口不谈,便与母亲笑语闲聊,只是皇后娘娘派给她的人雪仪,怎生好半晌不见踪影。‘雪仪’身着青衫,一张方圆脸无甚出彩,此刻于樊楼阶梯之上堵着桂嬷嬷勾唇笑:“桂嬷嬷好雅兴,贵嫔娘娘来此也能遇着你。”桂嬷嬷心里咯噔,这是让发现了,不过她还是尖利着嗓子叱骂:“老身做什么事情未必还要跟贵嫔娘娘汇报不成?”“自是不必,奴婢只是觉得很是巧,不知桂嬷嬷出宫是为”“老身为舒妃娘娘采买!”桂嬷嬷忙不迭道,‘雪仪’忽而笑起来。见着‘雪仪’面有怀疑,她尖利着嗓子:“一个婢子也敢拦着老身为舒妃娘娘采买,你有几个脑袋不够掉的,舒妃娘娘若发了火,将你杖毙都是轻的!”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雪仪’自然不会阻拦,遂让了路。碰巧楼上越文君二人去了樊楼桥上观景,回来时正撞见桂嬷嬷在雅间内桌案旁,桂嬷嬷冷汗如雨。“桂嬷嬷为舒妃娘娘采买到贵嫔屋内了?”‘雪仪’唇角弧度上扬,又带着几分嗤笑。桂嬷嬷有些腿软。她方才在壶中下药并未搅匀,余下的也还在她怀中。近来时日娘娘本就因为她办事不利对她牵连,好些事都交给了姜月那个贱蹄子,如今她手上只剩下越贵嫔这么一件事,现下还被逮了个正着。跟着越贵嫔来樊楼之前她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也有人为她盯着越贵嫔的动静,分明两人去了飞桥之上观景,怎会转瞬之间又回了雅间。如今,她身处其中,这个谎要怎么圆?桂嬷嬷想着要不要承认,或直接供出舒妃,但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梨花木凳上气势迫人的越贵嫔发了话,嗓音沉冷而缓慢,带着缕空点翠镶珠冰梅纹护甲的指尖在壶中搅散粉末:“桂嬷嬷,今日可能跟本宫解释清楚?若是解释不清,便遣人直接送去暗刑司——”就连一旁华贵老妇也是沉了脸,桂嬷嬷一急,嘴跟着快了还死不承认:“老奴是走错了屋!”飞桥另一端,同是雅间的屋内,姜藏月扫了一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宫婢,眼波平静。东窗事发。桂嬷嬷选择今日对越文君出手,她自也选择今日让满初假扮了雪仪。皇后宫里的婢子,越文君纵使再不情愿重用,便也只能选择信任。四门的人皮面具,尚还未有其余能及得上。那人嗤笑的言语还犹在耳:灭门之人,不过似荒野里的一把青,权贵即便倾车碾碎,轴轮草芥,荣枯如何?荆棘路用什么去善终。姜藏月瞧着桂嬷嬷那张脸,似是触碰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雅间内,桂嬷嬷冷汗沁湿了地面。那半包药装在她怀里,如烫手山芋。越贵嫔依旧品茶赏景,看似一句话都未多说,实则压力如一座山狠狠压在了她背脊之上,她反复想出卖舒妃,却因为多年的畏惧说不出口。她嘴皮子蠕动无声,只杵在原地,倒是冷汗渐渐汇聚了一滩,再眼前恍惚,那半包药就这么洒落了一地。药落了。怎么会突然掉出来?岂非如今是铁证如山!桂嬷嬷蓦然瞳孔一缩,飞快伸手将药包捡起揣进怀里,试图欲盖拟彰。“贵嫔”她心底发寒。‘雪仪’勾唇出声:“桂嬷嬷是在向贵嫔下药。”“老奴不敢。”桂嬷嬷整个人都哆嗦了:“老奴不敢,这定然是旁人陷害老奴!”她今日定然是被算计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壶中下的药,怀中揣的东西还不够清楚么?”‘雪仪’依旧是不疾不徐:“您是想要当着贵嫔抵赖?”桂嬷嬷跪下磕头。她知道今日完了。今日还会有谁来救她这条老命!她不过是一个奴才,说来说去只是为舒妃办事而已,何至于搭上自己的命!是皇后宫中的人在算计她这个老东西?桂嬷嬷瞬间抬眸凝聚在‘雪仪’身上,又想着越贵嫔迟迟没有说怎么发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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