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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突然传来“砰”的闷响,一只呆头呆脑的麻雀,飞进了室内,撞在了镂空博古架上,扑棱着翅膀东倒西歪地飞走了。
陆炳生神色不变,只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胡说什么,你就是晚儿,谁在你跟前乱嚼舌根了?你母亲,还是赵嬷嬷?”
他这态度,摆明了不会坦诚。
他初来京城,每天很多应酬,陆晚也不想惹他心烦,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和母亲一点都不像。这不是怕您找错了吗?若没我,说不准妹妹就能如愿嫁给世子。”
“别听你妹妹的胡言乱语,这桩婚事,打一开始就只属于你,她就算想抢,也抢不去,晚儿,你既已出嫁,就安心和世子过日子。”
清楚从他这儿得不到想要的,陆晚也没过多问,从陆府出来时,申时刚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外候了,陆晚掀开帘子。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百子图地毯,傅煊正倚在梅花纹靠枕上,腰间玉带更显得他肩宽腰窄,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本书,骨节处泛着冷白的光。
陆晚略有些诧异,“世子?”
陆晚本以为他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真来了。
傅煊微微颔,拜完堂,他便丢下了她,合卺酒都没喝,这两日又一直在忙公务,也没在府里多待,两人既已成亲,傅煊总得给她一些体面,是特意拐来接的她。
看她这反应,似乎并不期待他来接她,傅煊神情微顿,淡淡解释了一句,“恰好回府取个东西,顺道接一下你。”
陆晚点头,坐在了他对面,她生了一副弱柳之姿,小脸巴掌大小,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此时,眼睫低垂,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端的是我见犹怜。
傅煊这个无甚同情心的人,都多看了她一眼,锦衣卫耳目众多,哪怕不曾让人调查过陆府,傅煊也知晓一些事,好比卫氏待她不算好,两姐妹的相处也不算和睦,陆盼还曾质疑过婚事的不公。
傅煊并未深究,眉头却不由蹙了蹙,在自己娘家尚要受委屈,性子如此软,在国公府只怕也讨不了好。
旁人暂且不提,单他母亲都够她喝一壶的,反倒是其他人好笼络一些。
马车途经安平街时,暮色已浸透青石板路,沿街店铺的灯笼依次亮起,夜风一摇,恍若流淌的星河,马车走到中间时,浓郁的甜香味涌入鼻端。
傅煊喊了声停,车帘掀起时,她听见傅煊让
小厮打包一些糕点,陆晚不由抬眸,他的侧脸被灯笼染成橙黄色,修长手指握书的模样,竟比执绣春刀时多了三分烟火气。
回府后,傅煊让人将糕点给老太太送去两盒,给陆晚留了两盒,几个妹妹也各送了一盒。
府里没什么秘密,他斥责傅灵的消息,经过几个时辰的酵,已传遍整个国公府。
回清风堂的路上,陆晚偶遇了两三个丫鬟,一个个皆恭敬无比,连琉璃都察觉到了区别,傍晚她去厨房取膳食,伙食明显好了不少,之前伙食必然被克扣了,琉璃忍不住暗骂了好几句,“一群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
骂完,又嘀咕一句,“也亏得世子是个拎得清的。”对傅煊的印象倒是稍微改观了一点点。
陆晚浑不在意,奴才们的踩低捧高、见风使舵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日她得了世子的维护,他们便有所改变,改日若是被世子厌烦,指不定又是一副嘴脸。
人呢,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才行。
陆晚招呼两人一同坐下,“一起吃。”
琉璃已经将四菜一汤放在了餐桌上,伙食委实不错,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入口更是醇厚鲜香,恨不得让人吞掉舌头。
陆晚低落的心情都变好几分。
她让琉璃将傅煊买的糕点也拿了出来,一打开,陆晚便被吸引了目光,糕点是半透明的凝脂白,质地细腻如玉,瞧着精致极了,拿在手中,都让人舍不得吃。
还未入口,一股幽甜的桂花香气就涌入了鼻端。
清风堂外栽着几株木绣球,夜风过处沙沙作响,香味都更浓郁了,陆晚没忍住咬了一口,桂花的醇甜在舌尖化开,真真是软糯清爽。
吃饱喝足,陆晚又看了眼自己的嫁妆清单,庄子离京城不算远,铺子也都在繁华的街道上,盈利可观。就算日后和离,也足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可这笔嫁妆,陆晚总觉得有蹊跷。
十二岁那年,回山东奔丧时,陆晚见过这五位堂伯,几人都没能考上秀才,也不曾经商,短时间内想将生意做大做强,并非易事。
印象中他们几人都对父亲推崇备至,也一直在督促子侄上进,应该不会突然跑去经商才对。要知道在大魏,商人之子虽能参加科举,说出去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商人的地位仍旧低下。
如今又牵扯到她的身世,陆晚总觉得这笔嫁妆或有隐情。如果能查清嫁妆的来源,说不准就能查到她的身世。
她让琉璃拿出了紫檀木盒,里面放着五张百两银票,这是爹爹额外给她的,让她打点下人,她让琉璃取了一百两,吩咐道:“你明日出府一趟,买十几个丫鬟小厮吧,要机灵,能吃苦耐劳的。”
主子身边可用的人确实少,如今嫁妆多,花掉一百两也不心疼,琉璃爽快地应了下来,“主子放心,奴婢铁定办好。”
她看似冲动,人却很机灵,帮陆晚办过不少事,陆晚自然放心,“另外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兄长。”
陆晚出嫁时不仅带了琉璃和琥珀,还带来两个小厮,其中一个便是琉璃的兄长,墨砚,是个稳重的,办事很稳妥,就是不太爱说话,另一个叫观言,嘴巴甜,很机灵,两人正好互补。
“再拿一百两给你兄长,让他跑一趟山东,仔细打听一下我几位堂伯,看看有无近期财者,可曾给我添过嫁妆。”
琥珀闻言,心神一动,她仍旧像一道影子,立在一旁,并未多问一个字。
琉璃点头应了下来,陆晚又说:“你也帮我打听一件事,看看这几年父亲身边,可出现过其他女子。”
卫氏既笃定她是外室女,应是有这么一个人,让她产生了怀疑。
虽然不觉得父亲会养外室,若真查出这么个人,离她的身世应该能近一些。
陆晚中毒在身,这会儿全靠药丸撑着,吩咐完,往榻上一歪,便睡了过去,陈嬷嬷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得知她又睡了过去,便回主院复命去了。
听雪堂内,秦氏一袭素衫,手里端着药碗,正伺候国公爷用药。
他精神头大不如之前,有一半时间都在睡,说句不中听的,秦氏都怕他走在老太太前头,于他来说,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若非他身子骨差成这样,秦氏也绝不会点头同意这桩婚事。
待他睡着后,秦氏才退出来,去西厢房见的陈嬷嬷,陈嬷嬷将陆晚身边的情况说了说,“身边这两个丫鬟,琥珀沉默寡言,不争不抢的,凡事都是琉璃出头,她倒像个老实人,琉璃倒是护主护得紧,有几分小聪明,瞧着却不够稳重,不足为惧。”
秦氏低头瞄了眼自己涂了蔻丹的手,方慢悠悠开口,“她呢?”
陈嬷嬷这才如实说:“少夫人这两日,吃了睡,睡了吃,两耳不闻窗外事,瞧着倒很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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