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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手里把玩着小银剪,面不改色地听完,问:“高唐王不在,府上也会留属官与仆役坐守。王爷是要卑职只烧房子呢,还是连人带房一起烧?”
秦湍道:“我要整个高唐王府化为灰烬,花鸟虫鱼一个不留。”
萧珩笑起来:“王爷好狠的心。”
秦湍从这抹笑中嗅出了熟悉气味,竟没有计较他犯上的言辞,反而打趣道:“若是没有一把够狠的刀,本王的狠心又如何能化无形为有形呢?萧镇抚,你说是吧?”
“卑职……”萧珩倾身过去,把小银剪放在秦湍掌心,“愿为王爷手中刀。”
秦湍说:“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萧珩离开甲板,跳入来时的河船,命船工顺流向东北方向行驶。船上另有五十名穿曳撒、戴大帽的佩刀汉子,是他在临清所里挑选出的精锐。
“通知高唐城里的暗哨,到时接应我们。”他吩咐一名小旗。
小旗写好密信,放走信鸽,又问:“镇抚大人,可要先去夏津县城,把方总旗救出来?”
萧珩望向黑暗的河流,城头剑光在回忆中凝成了一双春冰般的眼睛,美而冷静。他嘴角微扬:“暂时不必。押着个对我知根知底的人质,对方放三分心,我也能卖三分情。
誓与夏津共存亡
高唐州府衙门,值夜的壮班衙役怀中抱着棍子,背靠廊柱,坐在地面打瞌睡。
外面传来“咚咚”的砸门声,伴随着凌乱叫喊。
那衙役从美梦中被惊醒,眼睛未睁先开骂:“大半夜的鬼吵什么,还让不让人歇口气了!娘的,白日麦田边守凉棚,夜里还要衙门值岗……”
他骂骂咧咧起身,刚打开门,喧哗声与火光一同扑面而来。门外几名传信的铺兵,惊骇的脸色被火把映亮:“响马贼攻城了!”
“——什么?”
“乌泱泱一片,也不知多少人马,直接用檑木撞破城门冲进来,守城的弓兵完全挡不住!快,快喊知州大人起来!”
值夜衙役大惊失色:“眼下城里什么情况?”
“乱成一锅粥!弓兵队、铺兵队,还有巡夜的捕快都被响马贼冲散了,也不知该听谁指挥。我们队正,”他喘口气,“王队正在织锦楼附近撞上了醉酒的通判大人,说赶快请知州大人来主持大局!”
值夜衙役提着棍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响马贼杀进城了!大家快起来,有敌——”
一支箭矢从洞开的衙门口射入,正中他的背心。他喷出嘴里最后一个“袭”字,向前踉跄几步,栽倒在地。
马蹄声碾压在衙门口的石板路,刀光卷起血花,门外报信的铺兵只一个照面便人头落地。腥血溅上府衙的朱红大门,夜色中看不分明。
“高唐州府衙门。”一匹高大的赭红马越众而出,狄花荡手掣双刀,挽了个刀花,指向铜钉朱门,“围住。从官老爷到衙役走狗,一个不留!把知州许慰平拎出来,交给我。”
响马贼们兴奋怪叫,下马持刀,蜂拥冲入了官署。
新投靠不久的阮氏兄弟驱马凑过来。阮大问:“大首领,只杀官?库房银子和大仓存粮也一并抢了吧?”
狄花荡扫过兄弟俩因热切而狰狞的脸色。
他二人本是登州招远最大的一股矿匪,也投资民营,也劫掠其他矿主,平日举臂一呼便有数百个矿工响应,亡命徒般在矿区间纵横来去。
朝廷矿改令一下,阮氏兄弟成为当地卫所率先打击的对象,要拿他们杀鸡儆猴。他二人被撵得受不了,听说赫赫有名的“血铃铛”到来,干脆率部投奔响马贼,又帮着狄花荡拉拢了不少当地流匪。
狄花荡接纳了他们,唯一要求就是必须服从自己的命令。若不服管,可明说之后自行离去。但若是抗令不遵,或是阳奉阴违,就别怪她按响马的规矩,三刀六洞清理门户。
阮氏兄弟初次见她时,惊觉“血铃铛”竟是女子,心生不服,被狠狠揍过两顿后,揍服了——至少是明面上服了,率麾下近两千人,成为了响马贼这股统称中,听命于狄花荡的,类似于独立营的存在。
眼下阮大开了口,狄花荡也不抹他的面子,说:“可以。官衙的库银和粮仓你们随便抢,事后平分给所有兄弟。但这城内的平民百姓不能祸害。”
阮二知道“血铃铛”常年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故而屡屡作案被官府追缉,却少被民众举报,这才能在山东流窜这么久。但他是个见了路过的雁子都要薅一把毛的人,不甘心地说:“冒着杀头风险破了城,难道看着满街商铺都不敢动一指头啦?贫民穷,那不是还有富商和士绅吗?”
狄花荡耐着性子解释:“官与民好分辨,贫与富的分界点在哪里?目标明确时,可以劫富。但眼下城内局面混乱,人人杀得血气上涌,一旦放开了这条线,堤坝就会崩,屠衙就会变成屠城!”
阮二低头受教,到底还是觉得不痛快,便说:“屠衙不需这么多人,我和我哥先去官库。”
他们走时,狄花荡再次警告:“阮大阮二,别犯浑!”
闯入官署的马贼们,把衣冠不整的许知州从后院马厩处拎到狄花荡面前时,阮氏兄弟正在库房里跳脚骂娘。
州府的财帛库几乎是空的,银两没有多少,破铜烂铁倒是一箱箱堆着,做兵器都嫌断得快。
粮仓也是离谱,面上看是满的,抽去中间隔板,下头全是空洞,几十石陈粮都凑不齐。
一个吏目被揪过来按头跪下,刀剑架颈,吓得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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