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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邺城·金虎猎苑
&esp;&esp;不久,忽有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
&esp;&esp;“天子勿驰马!大将军若见必动怒!”呼声嘶哑,尾音抖不成调。
&esp;&esp;高澄循声抬眼,远处尘土飞扬,一匹黑马奋蹄狂奔。马背上的青年一身绛袍,漆纱冠滑在脑后,拼命勒紧缰绳,想挣脱马下拖拽不放的监卫。
&esp;&esp;呵,居然是元善见。
&esp;&esp;高澄望着他那狼狈模样,眼底戏谑暗生,双手叉在腰间,唇角挑起一抹倨傲。那监卫是他安插的眼线,这般做派也算尽忠。他垂眸看向元玉仪,玩味道:“等着瞧,有好戏看了。”随即将她抱上马背,两人同乘一骑,轻扬缰绳,“走,去会会傻子。”
&esp;&esp;元善见怒极攻心,几欲炸裂。他乃大魏皇帝,自幼勇武,力能挟马逾墙,此刻竟被一介监奴牵制,在皇家御苑里颜面扫地。监卫扣住马缰,哭喊不止:“陛下恕罪!大将军有令,不许陛下驰马过快,恐伤圣体!”
&esp;&esp;元善见勒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没有再吼,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松手。”语气比方才的怒喝更冷,吓得监卫脊背一僵,却仍不敢松。
&esp;&esp;“陛下恕罪,臣不敢违大将军命——”
&esp;&esp;话音未落,一声锐响撕裂长空。
&esp;&esp;监卫只觉头顶一凉,官帽被一箭射飞,瞬间瘫软在地。元善见勒马长嘶,惊惶抬眼。
&esp;&esp;竟是高澄。
&esp;&esp;高澄睨着元善见,手中还握着弓,似笑非笑,满眼得意:“孤何时禁过陛下驰马?惊扰圣驾,该当何罪!”监卫与他对视一眼,立刻会意,磕了个头便慌张退下。
&esp;&esp;元善见胸口起伏,盯着高澄看了许久,才将目光缓缓移开。
&esp;&esp;高澄翻身下马,将元玉仪抱下来。秋风乍起,掀动她的裙裾,无意间吹开一角领口,露出锁骨上几枚嫣红的吻痕。元善见的目光钉在那红痕上,心头顿时雪亮。
&esp;&esp;元玉仪垂眸敛衽,屈膝行礼:“妾身元氏,参见陛下。”
&esp;&esp;“元氏?”元善见瞳孔骤缩,“你难道是宗室?”
&esp;&esp;高澄瞧他神色骤变,嘴角扬得压不住。他漫不经心旋身,将元玉仪护在身后:“玉仪乃孝文帝后裔,高阳王血脉。论辈分,算陛下的堂姑。”
&esp;&esp;元善见面色铁青:“高阳王一门早被尔朱荣杀绝了,哪还有什么后嗣。”
&esp;&esp;高澄戏谑漫上眉梢:“陛下日理万机,怕是忘了,洛阳还藏着个元斌呢。”顺势揽住她,笑意风流温雅,“玉仪出自宗室,臣自要替陛下好生照拂,免得旁人说陛下薄待了族亲,是不?”
&esp;&esp;元善见强压下翻涌的血气,冷笑道:“高卿用心良苦,朕记下了。只是皇后在宫中常念及长兄,高卿在外这般劳苦,若有闲暇,也当入宫探望。毕竟先王不在了,兄妹之间更该彼此扶持,不是吗?”
&esp;&esp;高澄眼底笑意骤然冷却,面上却不见波澜。
&esp;&esp;元善见见他如此,语调愈发沉缓,又淡淡一击:“孝琬近日入宫,总哭闹寻父,朕这个当舅舅的看着都心疼。高卿身为人父,既有闲情游猎,不如多回府上照看嫡子。”
&esp;&esp;高澄的笑意在嘴角僵了一瞬,又重新漾开:“陛下这么关心臣的家事,真让臣受宠若惊。仲华贤淑,府上一切妥当。倒是陛下日理万机,还有闲情外出跑马?若伤了,这江山社稷可全指望您呢。”
&esp;&esp;元善见被阴阳得哑口无言。
&esp;&esp;高澄瞧着他强撑体面的样子,唇角笑意愈深。他翻身上马,缓进两步,眼眸凝着秋霜,锋芒暗涌:“先王刚一薨世,侯景便割据通敌,关中宇文泰又伺机东犯,南梁又趁机进逼寒山。若非臣秘不发丧、稳住内外,恐怕这邺城早已易主。不过略得闲情出来走走,倒撞见陛下连在御苑驰马都要被监奴掣肘——想不到堂堂天子之尊,竟还要臣一箭来护!”
&esp;&esp;元善见看着高澄咄咄逼人的架势,半晌才挤出一句冰冷的客套:“大将军忠君体国,朕心甚慰。”
&esp;&esp;高澄神色依旧傲慢,长臂一伸,重新将元玉仪揽入怀中:“陛下既无事,臣便继续游猎了。陛下自便。”
&esp;&esp;元善见僵在原地,盯着那道张扬的背影,眼底怒火滔天。
&esp;&esp;“戏好看吗?”温热的气流沿着元玉仪的耳廓滑入,像一尾蛇,缠上几分战栗的暧昧。
&esp;&esp;“妾要有殿下一半口才就好了。”她依在身后人的怀抱里,轻笑道。
&esp;&esp;“那可不行,”高澄的唇瓣轻刮过她的耳尖,“孤跟人吵架,必须要赢。”
&esp;&esp;“殿下真会说笑,”元玉仪软软地撒娇道,“妾哪敢忤逆殿下,会一直乖的。”
&esp;&esp;“有鹿!”元玉仪忽然抬指惊呼,目光锁着林间一闪而过的褐影。
&esp;&esp;高澄眸光一凛,猛地夹紧马腹,缰绳一抖,臂弯如铁闸将元玉仪护在怀中。骏马似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esp;&esp;“高澄,那鹿是朕的!”元善见的怒喝穿透林间,策马紧随其后。
&esp;&esp;高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头也不回,俯身将元玉仪抱得更紧:“傻子追来了,这戏还没完。”
&esp;&esp;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马蹄踏碎枯枝,扬起细碎尘烟。元善见勒紧缰绳,目光锁着前方马背上相拥的身影,念及妹妹仲华空守深宅的凄凉,挥鞭的力道重了几分。骏马吃痛,疯了似的往前冲。
&esp;&esp;林间天光骤暗,虬结枝桠交错如网,树影飞速倒退,马蹄声在寂静中碰撞,急促如鼓。高澄张弓搭箭,箭矢破风而出,却只削断一截枯枝。那鹿狡黠异常,跳跃腾挪间快如闪电,转瞬便隐入树影。
&esp;&esp;“原来高卿的箭法,也有不准的时候。”元善见策马追至侧后方,语气幸灾乐祸。
&esp;&esp;高澄侧目,眸光锐利,扫过元善见紧绷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张扬:“鹿呢,臣射不准无妨。”顿了片刻,故意拖长语调,“若是射准了什么尊贵的人,荒郊野外,臣的麻烦可就大了。”言罢笑着扬长而去。
&esp;&esp;元善见咬紧后槽牙,穷追不舍。两匹马并驾齐驱,难分伯仲,而那只引发追逐的鹿,早已窜入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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