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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耗尽积蓄、想要翻盘的哨兵会死在台上吗?
——又有谁在乎?
这也是竞技场的宗旨之一,发掘野性与残忍的美学。
在竞技场,每位观众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因此他们在乎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要有独特的审美,要有绝顶的魅力,要有无可替代的风格。
这也是为什么“杀手女皇”赛琳娜的呼声水涨船高。
万众瞩目的胜利中,她将对手心头最烫的血泡进烈酒的冰块里,向着观众席一饮而尽。
挥舞着她标志性的机械长鞭,再在对手意想不到时,将长鞭转换成短剑。一剑穿心,被她说成“丘比特的爱神之箭”,让对手在她毒液般的飞吻里长眠,赢得满堂彩。
“血腥的皮肉千篇一律,厮杀的格调万里挑一。”
赛琳娜将每一次出场都舞成一曲血脉贲张的华尔兹,妖冶得让人跪伏。
曾有人调侃,死在赛琳娜的手下,就是竞技场的最佳头奖。
竞技场人多口杂,信息密度大,夏明余不多时便总结了个七七八八。
扪心自问,夏明余没有这样的恶趣味。但在末世,他许多的坚持都像是可笑的故步自封。
就算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夏明余也依旧不得不向秩序妥协。
也难怪,末世后期的派系斗争死伤惨重。
个人的力量,在错综复杂的权力体系下不值一提——除非,你像谢赫一样,强大到可以藐视任何秩序。
精神图景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思考都成了一件艰涩的事情。
王蝶在潮湿黑沉的海底宫殿之中焦躁不安地盘旋,想要出来安慰它的主人,但夏明余紧紧地阖上了精神图景。
——邪神刻碑。
那枚从姆西斯哈之境里被意外带出来的邪神刻碑。
古斯塔夫将抑制环的屏蔽强度调到了最高级别,极大削弱了谵妄和污染,但同样,夏明余此时的精神力微弱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已经无法扼制住邪神刻碑张牙舞爪的黑色浓雾。浓雾正在腐蚀那座神祇雕像,并即将吞没和污染整片精神图景。
神祇无悲无喜地睥睨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夏明余无奈地意识到,他今夜或许无法站上竞技台。他像是快到尽头的沙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脆弱。
*
“嘿,美人,你是暗影工会的?”
那人见夏明余没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真瞎了?”
夏明余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话。
……所以,他身上的作战服是暗影工会的?
后知后觉的夏明余心情又更差了一点。
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和暗影工会有什么牵扯。下次古斯塔夫再想和暗影工会撇清关系,他一定会当面拆穿古斯塔夫。
那人戴着一副金框墨镜,连微长的刘海也突兀地漂染成了金色,剩下几缕隐隐绰绰地藏在梳成大背头的黑发里。
他穿着**的浮夸花衬衫,琳琅的首饰从脖子、手腕一直武装到手指,动起来叮呤当啷的。
他懒散地笑开道,“美人,别皱眉嘛。我要是长你这样,晚上做梦都能笑出来。”
夏明余对他的称呼不置可否,也没理睬暗影工会身份的指认,清淡问道,“怎么?”
男人在夏明余旁边坐了半天,也观察了他半天,此时笃定道,“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刚来荒墟,就来竞技场了?”
他也没想让夏明余回答,自言自语地续了下去,“来竞技场的人,多半是赌徒,想靠一场竞技翻盘——无论是下注,还是成为赌注。”
“第一次来,没有下注,却对竞技台上发生的事不感兴趣,反而一直在观察周遭……”他带着肯定笑道,“你想成为赌注。”
夏明余没因为男人逾矩的揣测生气,很淡地挑起眉,“那么,依你来看,我值得让人下注吗?”
男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当然。你就算是站在台上弱不禁风地哭泣,都会有人为你买单。”
夏明余被男人的形容逗笑了,但一阵气血上涌,夏明余侧过头,捂嘴咳了几声,才续道,“是么?那承你吉言了。”
黏稠、湿润、温热,口腔里一片铁腥味。夏明余冷静地想,不出意外,还是血。
男人怜悯地看着夏明余,抖出叠在襟前口袋的手帕,递给夏明余,“擦擦吧。”
他笑道,“你要是在台上弱不禁风地吐血,也不失为一种美人惊色。”
夏明余接过,“……谢谢。”
“不用还了。”男人的目光落在夏明余脖子的抑制环上良久,却没有出声再问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台上的哨兵已经生机断绝了。
肮脏的新鲜血迹溅了一地,有人把餍足的怪物又关回笼子,台下甚至连嘘声都吝啬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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