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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很快。十一月底,气温突然降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那些花还在开,但开得慢了,花瓣薄了,颜色淡了。那些草还在长,但长得矮了,叶子黄了。那些光还在闪,但闪得弱了,暗了。来的人也少了,天太冷,站在外面受不了。有的人穿得厚厚的来,站一会儿就走了。有的人不来了,在家里看,从窗户里看那些花,那些光。
许念每天还是去买菜,裹着厚羽绒服,戴着帽子和手套。路过那些花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一眼。花开得不如以前好了,花瓣边缘有点卷,像冻着了。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是冰的,硬硬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家。
小许每天趴在窗台上画画。窗玻璃上结了霜,看不清外面。他用手指在霜上划一道缝,从缝里往外看。那些花在风里摇,光在闪,很弱,像要灭了。他翻开本子,画那些花,那些光,那些霜。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冷,底下的人也冷。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霜很快把画冻住了,硬邦邦的。
许烨每天晚上去坑边坐。穿得厚厚的,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林雨也来,穿得也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风很大,吹得脸疼,但他们坐着,不动。光很弱,在花心里闪,一下一下,很慢,像要停了。
林雨说“它们快撑不住了。”
许烨说,嗯。
林雨说“底下的人也撑不住了。”
许烨没说话。他知道底下冷,那些光在缩,那些念在散,那些人也在冷。陈默在底下,在陪他们,在推那些光上来,但推不动了。太冷了,光冻住了,念冻住了,人也冻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坑边上,蹲下来,看着那棵草。草黄了,叶子卷着,茎弯着,像要断了。他伸手碰了碰,叶子是冰的,一碰就碎了。他收回手,看着那个坑。坑里还有光,很弱,在底下闪,很远,很小,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
他跳了下去。光接住他,但很弱,托不住,他往下掉,掉进黑暗里。掉了很久,掉到底了,摔在地上,很疼。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光。光很少了,稀稀拉拉的,在远处闪着,很暗,像要灭了。他往前走,走到那堵墙前面。陈默坐在那儿,靠着墙,闭着眼睛。脸很白,嘴唇紫,身上全是霜,白白的,硬硬的。
许烨蹲下来,碰了碰他的肩膀。陈默睁开眼,看着他,笑了。很小的笑容,但很累。
“你来了。”
许烨说,来了。
陈默说,太冷了。光推不上去了,念也推不上去了。它们冻住了,走不动了。
许烨看着他。陈默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东西,很沉,像压了很久。他坐在这儿,在底下,在那些光中间,陪它们,推它们。太冷了,推不动了,但他还在推,还在陪,还在等。
许烨说,我替你。
陈默看着他。许烨说,你上去,暖和暖和。我替你推。
陈默摇头。“我上不去。太冷了,动不了了。”
许烨没说话。他坐下来,坐在陈默旁边,靠着墙。两人坐着,看着那些光。光在远处闪着,很暗,很慢。风从底下吹上来,很冷,冷到骨头里。
许烨说,那就一起推。
陈默看着他。许烨伸手,按在地上。那些光从远处流过来,流到他手上,很冰,像握着冰块。他用力推,光往上走了一点,又掉下来了。太冰了,推不动。他又推,又掉了。推了好几次,光还是上不去。
陈默也伸手,按在地上。两人一起推。光往上走了一点,停住了,然后又掉下来了。还是上不去。
两人坐在地上,喘着气。光在远处闪着,很暗,像在哭。
许烨想起上面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光。它们快灭了,快枯了,快没了。底下的人在冷,上面的人在等。他不能停。
他又伸手,按在地上。这次不是推,是别的。他把自己的念往下送,送进那些光里,送进那些念里,送进那些人里。念是热的,能暖它们。光接到他的念,亮了一点。陈默也把自己的念往下送,光又亮了一点。两人一直送,一直送,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多,从远处流过来,流到他们手上,流到他们身上,暖了,动了,往上走了。
许烨推着那些光往上走。陈默也推着。光顺着坑壁往上爬,很慢,但一直在爬。爬了很久,爬到了坑口。坑口那棵枯了的草接到了光,亮了,绿了,直起来了。那些花接到了光,开了,白了,亮了。那些草接到了光,绿了,长了。那些光从花心里冒出来,从草叶上亮起来,从坑口照出来,金的,白的,亮的,照在整个小区里。
许念从窗户里看见了那些光。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开了,草绿了,光亮了。小许趴在窗台上,翻开本子,画那些花,那些光。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他推的,他在底下推的。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
许远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光,笑了。
那天晚上,很多人从家里出来了。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花前面,看着那些光。光很亮,照在他们脸上,金的,暖的。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站着不动,就那么看着。他们知道底下有人在推,在陪,在等。光在,他们就在。
许烨坐在坑底,靠着墙,看着那些光。光在他身边转,很暖,很亮。陈默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光。
陈默说,上去了。
许烨说,嗯。
陈默说,它们活了。
许烨说,嗯。
两人坐着,看着那些光。光在转,在闪,在笑。他们坐着,不推了,光自己往上走了。暖了,动了,活了,自己走了。
陈默靠着墙,闭上眼睛。许烨也靠着墙,闭上眼睛。两人坐在那儿,在底下,在那些光中间。光围着他们,转着,闪着,暖着。他们在底下,在陪,在等。光在,他们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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