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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穿着马褂,拄着拐杖,岣嵝着身形,身后稀疏的头发梳成一个小辫,老人斑像是尸斑似的,布满他的每一处裸露的皮肤。
甚至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老人味,像是尸体腐烂一般的难闻。
我因为这个味道怔忡了一下。
便已经有他的随役按着我跪下。
“给……老族正请安。”我连忙道。
他蹒跚着缓缓走到我面前,用拐杖勾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一个兔儿爷。”
他移开了拐杖,我低下了头。
“不能生,当什么大太太……”他颤巍巍道,“真是胡闹。该趁早休了别让殷家丢脸。”
怪腔怪调的,像是用言语刮我的脸。
殷管家缓缓上前一步,站在我的身边:“他是四寅生人,八字合适,而且茅家……与皖系也有些攀扯。”
“……是吗?那倒是难得。”老族正在我身侧徘徊,仿佛在打量我,“也好,免得起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闹得家宅不宁。你好好服侍家主,等身体养好了,再纳几个姨太太生儿子。懂吗?”
我恭顺道:“我懂的,老族正放心。”
我被茅成文从香旖楼带回家的时候,也听到过这样的话。
我那会儿什么也不懂。
他们说让我去见大太太,我便去了。
大太太是个比我大了好多的妇人,我可以叫她一声婶婶。
我这么叫了。
她却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知分寸。
又捏着我的脸,左右打量,一边咬牙一边笑着道:“也好,不是个女的,免得起了心思,家宅不宁。”
她收了我在楼里客人们赏下的零钱,说是帮我暂存。
我不肯。
她就让人把我吊在院子里抽了鞭子,说我不服管束,说当男妾的就应该听大夫人的话,说那些钱总会还给我的。
可直到她咽气,入了土。
我也再没见过那些钱财。
“行了。”老族正缓缓坐在了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奉茶吧。”
有仆役端了盖碗上来,里面是一碗滚烫的新茶。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咬了咬牙,端起那碗滚烫的茶水,膝行两步,抬手奉上。
老族长并没有接,他眯着眼摆弄手里的鼻烟壶。
盖碗滚烫。
我指尖换了好几换。
每一处都像是铁板烙着皮肤。
刺痛难耐。
眼眶酸涩,泪差一点就要滚了出来。
我啊,明明是下九流的身子,却最怕这样的磋磨。
也不用训我。
我比谁膝盖都软。
可偏偏,就认了,就算求饶,就算贱到泥土里,这样的磋磨,躲不过,也逃不脱。
不想忍也只能忍,等到主人没了兴致,直到上位者喊停,才能结束这份苦难。
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一遭,需要多少时间?
在我决心咬牙忍到底的时候,手里的盖碗被人接走了。
我一惊,抬头去看。
殷管家已经把那碗茶放在了老族正的手边。
他回头冷冰冰扫了我一眼。
我指尖的灼热因为这份凉意,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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