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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沉重压抑的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在嘉义上空层层回荡,穿透冰冷的雨幕,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紧随其后的,是城市各处骤然爆的、如同暴雨般密集的枪声!噼啪作响,间杂着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和隐约的、模糊不清的嘶喊与哭嚎!
火光!好几处地方窜起了浓烟和火光,将黎明前最沉的黑暗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血口!整座城市瞬间从死寂陷入狂乱、无序的沸腾!
粮仓的阴影里,刘继康浑身冰冷。他看着远处升腾的黑烟,听着那象征着死亡和新一轮混乱的密集枪响,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这不是电影,不是历史书上冰冷的铅字!这是真实的、血腥的、带着硝烟和死亡气息的年!是课本上语焉不详、被称为“二二八事件”的漩涡风暴!
“唔好惊!唔好惊!”阿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强烈的不安,却努力想稳住局面。他一手死死抱着还在抽噎的阿妹,另一只手紧张地攥着那卷破草席。
刘继康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地上还有肖雯雯!还有三个必须立刻躲起来的孩子!粮仓暴露在街口,刚才那诡异的蓝光和恐怖的能量冲击肯定已经引起了注意!宪兵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走!快入去!”刘继康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顾不上掌心的剧痛和灰败烙印,弯腰一把抄起肖雯雯冰冷僵硬的腿弯,对阿义吼道:“帮手!抬佢入去!”
阿义连忙把草席塞给阿妹:“阿妹跟紧!”然后和刘继康一起,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肖雯雯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抬起。肖雯雯肩头的伤口在移动中再次渗出微弱的蓝光,无声地滴落在泥泞的地面。
“睇!蓝血又……”阿妹吓得又想哭,被阿义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三人像抬着一尊诡异的石像,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粮仓深处腐朽的黑暗里。脚下是滑腻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陈旧谷物粉尘混合物,混杂着浓烈的霉味、尘土味和老鼠排泄物的骚臭。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只有高墙上几个拳头大的破洞,投射进几缕微弱、惨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蒙着厚厚灰尘的麻袋轮廓和几根支撑屋顶的巨大木柱。
他们一直冲到粮仓最深处、紧贴后墙的地方。这里灰尘堆积得几乎能没过脚踝,光线更是昏暗到极致。刘继康和阿义小心翼翼地将肖雯雯放在相对干燥些的地面上,阿义立刻将那卷破草席展开盖在她身上,试图遮掩那刺眼的蓝光和奇异的制服。阿妹蜷缩在阿义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死死盯着草席下那微弱的蓝光。
安置好肖雯雯,刘继康才感到手臂和掌心钻心的剧痛。他抬起右手,借着微光看向掌心——一个清晰的、焦黑的环形烙印,皮肤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败色,边缘甚至有些碳化的痕迹!烙印中心仿佛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余烬感,指尖触碰,如同被冰冷的火焰舔舐!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解除肖雯雯时空烙印的代价?他会变成什么样?
“阿兄…你只手…”阿义也看到了那个恐怖的烙印,惊惧地咽了口唾沫。
“冇…没事。”刘继康强忍剧痛,将右手藏到身后,目光落在左手紧握着的黑色u盘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才就是它吸收了肖雯雯泄露的混乱影像,现在它冰冷死寂,毫无反应。
“阿义,”刘继康压低声音,看向惊魂未定的平头少年,“呢度系边?嘉义?而家系…系咩年份?外面点解咁乱?”
阿义显然被外面的枪声和火光吓坏了,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刘继康的问题,才茫然地转过头:“年份?民国…民国三十六年啊!二月尾喇!外边…”他脸上露出深切的恐惧和一种不属于少年的麻木,“外边乱好多日了…当官的乱抓人,乱打人,乱开枪…话我地系‘暴民’…话我地要造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无力抗争的绝望,“阿爸同阿哥…前日出去揾米…仲未返…”他低下头,紧紧搂住妹妹,肩膀微微颤抖。
民国三十六年!年!二月!真的是“二二八事件”!
刘继康的心沉到了谷底。课本上那寥寥数语的描述,根本无法承载眼前这血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这些普通人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点解?”他忍不住追问,声音干涩,“点解会搞成咁?”
阿义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带着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恨意:“点解?我点知啊!当官的冇好人!一会系日本人,一会系呢班‘祖国’来的官老爷!都一样!都系要抢我们的米,要我们的命!飞机大炮就系道理!”他狠狠啐了一口,“外面开枪嘅,有当兵的,也有…也有被逼急了的本省人…乱喇!全乱喇!都系要死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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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义的话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剖开了年台湾民众最深的伤痕——光复的期待与现实的巨大落差,积压已久的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在高压统治下的总爆!历史书上冰冷的“事件”二字,在此刻化作了粮仓外每一颗呼啸的子弹,化作了阿义眼中深不见底的怨恨和恐惧!
“唔系嘅…阿义…”蜷缩的阿妹突然带着哭腔小声反驳了一句,“前几日…有个外省阿叔…偷偷俾咗我半块蕃薯…佢系好人…”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呐,却在阿义那充满戾气的控诉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义猛地一愣,脸上的戾气僵住,随即烦躁地低吼道:“傻妹!一个半个有咩用!好人早就死清光了!”但他的眼神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被妹妹天真的话语凿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刘继康默默听着。阿义充满偏激的控诉,阿妹微弱却真实的辩白。仇恨与希望,绝望与善意,在这座阴暗的粮仓里交织。他下意识地看向草席下昏迷的肖雯雯。她来自oo年,她知道这一切的结局吗?她知道这场风暴会吞噬多少无辜的生命吗?她拼着重伤“修正历史错误编码”,却坠入了年这个更大的风暴眼……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虚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突然从草席下传来!
刘继康和阿义猛地转头!
只见草席边缘,一只沾满灰尘和污渍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盖在肖雯雯头上的草席被一只苍白的手艰难地、一点点地推开少许。
肖雯雯……醒了?!
她极其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冰冷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浑浊的血丝,眼神黯淡、涣散得可怕,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她的嘴唇干裂灰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左肩的伤口在动作下又开始渗出微弱的蓝光,如同她生命正在流逝的信号。
她的目光艰难地扫过惊愕的刘继康、紧张的阿义和蜷缩的阿妹,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茫然。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刘继康紧握着黑色u盘的左手上。
她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开合着,似乎在积聚力量。
“坐标…混乱…节点…关联…确认…”断断续续、冰冷得如同电子杂音的词句,从她干裂的唇间艰难挤出,“主体…刘继康…已绑定…”
刘继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绑定?是指他掌心的烙印吗?
肖雯雯的目光涣散地越过他,仿佛穿透了两层腐朽的墙壁,投向某个虚无的远方。她的嘴唇再次蠕动,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梦呓般的指向性:
“你的…祖祠…祠堂…坐标…锚点…在…那里…”每一个词都像是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u盘…密钥…数据…碎片…在…那里…”她的目光最后艰难地聚焦在刘继康手中的u盘上,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意味,仿佛确认了什么,又仿佛带着深深的忧虑。
“找到…祠堂…读取…真相…阻止…污染扩散…”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微光。
说完这几个字,她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神采也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只有肩头那微弱的蓝光,还在无声地证明着她尚未完全“湮灭”的生命。
粮仓深处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死寂。只有外面遥远而持续的枪声和警报声,如同为这个时空错乱的角落敲打着沉重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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