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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粒碎盐似的雪粒摇摇晃晃地从半空飘落,等不到落入低空,便融化在不断向上喷涌的烟尘里,灰褐色的麻雀振翅掠过,羽毛上仿佛凝上一层油光,扑扇几下,疲惫地落在某扇防盗窗的铁架上。
也落入窗下男孩的眼中,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放到眼前轻轻地碰了碰,仿佛在隔空触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咣——”
一只啤酒瓶从桌下滚落,但落地的碎响也盖不住喧闹的笑骂。
小麻雀受惊似的离开,身后,一声洪亮的“干”,七八只黢黑的手碰撞在一起,不大的圆桌旁围满了酒气熏天的男人,桌上菜肴所剩无几,凉透的餐盘旁则堆满了干果皮。
拿空的啤酒箱被踩扁丢到一旁,悬空的酒瓶倒尽最后一滴,被一只大手握着用力晃了晃。
“——没了?”倒酒的人身上流的血都变成酒精,讲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对着眼盯了一会儿,竟直接伸出舌头去舔。
这副糗样当即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肖哥,大派都馋成这样了,还不快点再拿出点好酒来!”
主位上,明唤肖哥的男人慢悠悠地用筷子尖敲着杯壁,相比一桌丑的各有特色的赖货,他倒是勉强算得上周正,只眉骨凸起,眉间的川字纹如刀刻一般印在堂前,平白生出一股凶恶之气。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拿酒。”
他毫无征兆地冲着一个方向摔飞酒杯,酒杯砸到墙壁,应声破裂。
几滴酒液飞溅过来。
男孩低头,看见自己刚写下的几个字被那些带着臭味的水洇湿,攥着笔的手一僵,顾不得穿外套,垂着头贴着墙边走向阳台。
“叫他妈惯坏了,平常可劲护着,打不让打,骂不让骂,窝囊成这样,看着就来气。”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呀,哪像肖哥你的种啊,简直不及你当年十分之一。”
餐桌上,不知谁开了口,一脸戏谑:“话说回来,今天怎么一直没见嫂子?”
肖强冷笑一声,浑身酒气浓郁得仿佛刚从酒糟桶里出来。
“这个贱女人……”肖强说话声音很轻,只是咬字很重,活活叫人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但到底面子占了上风,没有言语。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阳台门打开,瘦弱的男孩一点点拖着沉重的酒箱出来,餐桌上的男人或倚着或靠,懒散地投去目光,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即将拉到桌前时,一个人装模作样地起身:“哎呦,这么沉,叔叔帮你拿吧。”
他走过去,忽然弯下腰,整张涨红的脸突兀地贴近男孩,发出一声怪音。
惊恐的叫声卡在喉咙中,男孩瞳孔一缩,猛地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叔叔跟你开个玩笑。”
那男人装模作样地要将他扶起来,他却扭身爬起,很快跑走,闪身躲进卧室。
餐桌上的人笑得更加起劲,道:“肖哥,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种,怎么胆子小成这样?”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肖强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正想打断这个话题,旁边有人接茬,“也就嫂子今天不在,不然还能出来陪哥几个喝个酒。”
说完咂摸下嘴,一双喝蒙的眼眯起来:“肖哥好福气啊,嫂子那脾性,那身段……”
“咣当——”
肖强沉着脸踹倒地上的酒瓶,围坐的人一下子噤声,他冷冷地扫视一圈:“喝酒就喝酒,老提个娘们干什么。”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气氛僵持几秒,有人打着哈哈:“喝多了,喝多了,这都做上白日梦了。”他搡一下说话的人,“娶媳妇儿之前也得照照自己不是,比得上我们肖哥一根头发吗?”
“那差得远了。”那人酒醒一半,忙冲同伴使眼色。
同伴立刻跟上,岔开话题:“对了,老肖,马哥那边你怎么回的话……”
不过片刻,凝滞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只是到底不如之前,天色更昏沉,外面的烟尘飘出去,仿佛是从高空扯下来的云,低压压的,看得人心中烦闷。
说好的下一顿也没续上,男孩拖来的酒箱尚未喝完,几个人便摆着手告别。
那些人前脚出门,肖强的脸色后脚便阴沉下来,转过身,一脚将拦路的椅子踹到,将身体摔进沙发。
忽然,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叫唤起来。
他不耐烦地探身一看,不知道谁落下的。
肖强嘴里吐出一句脏话,披上外套,抬腿下楼,只是甫一出门,耳中便钻入熟悉的声音。
“草他妈的,装什么呀,镇上谁不知道他那嘴脸,开个小厂子给他牛逼的。”
“人家爹妈能耐,有什么办法,镇上没人敢嫁,还能拿着钱上山沟沟里找。”
“听说也闹离婚呢,这不,那姓林的都走了多少天了。”
“行了,别说了,再让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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