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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阳城,半个月不见太阳的踪影,黑云阴沉沉的往下坠,雨始终下不下来。试车归来的小头一个潇洒甩尾,跑车稳稳停进车库,他走进修理区没瞧见骆淞,只看见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的大头。他一把夺走薯片,剩余的碎渣全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淞哥呢?”大头意犹未尽地舔手指,眼神递过去,示意那辆改装车。小头走近便听见车下方传来细微的动静,没过多久,身穿黑色背心,灰头土脸的骆淞从车底滑出,手里的东西抛向小头,小头接住一瞧,是一枚小小的钢珠。“哪里找到的?”小头一脸诧异。“变速器。”骆淞拿过一条干净毛巾擦干手上的黑灰,晃晃悠悠地走到驾驶位发动汽车。——异响消失了。小头疯狂拍马屁,“淞哥出马,一个顶俩。”骆淞离开修理区来到会客区,歪倒在沙发上,昨晚的酒还没醒,太阳穴疼得发炸。“你俩又不是新人,这种低级失误以后不要再有,说出去也不嫌丢人。”“淞哥,关于这件事我必须得狡辩两句,我一早就说了是变速器有问题,我哥他非不信。”大头捧着豪华装的薯片“咔吃咔吃”嚼得喷香,说话时脸颊的肥肉一颤一颤。小头一脚踹过去,“你他妈甩锅也不知道背着我点。”大头挨了一脚后迅速跑远,边跑边竖中指。小头懒得搭理自家的傻缺弟弟,见骆淞脸色不大好,身上酒气很重,猜到他昨晚肯定又喝醉了,特意泡了一杯醒酒茶。“哥,最近你还在失眠吗?”小头小心翼翼地问。“嗯。”骆淞半眯着眼往嘴里塞了一根烟,侧头点燃,轻吸一口,那抹熟悉的薄荷香飘散在空气里,他隐隐回了一点魂,又深吸一大口,入了肺才有一丝真实感。沉默片刻后,小头鼓起勇气开口。“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问。”“北边李家的二公子,他最近买了一辆gtr想要大改,预算不是问题,但是有一个条件,关于改装细节必须和你亲自谈。”骆淞几口抽完一根烟,用力摁灭烟头,拒绝和烟雾同时出口。“我没空。”小头默默降低音量,“他说他是你的粉丝,超级铁粉。”骆淞正要端醒酒茶,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偏头看他,眸光深沉阴冷,自带压迫感。小头不敢吱声,他也知道这个话题有多禁忌,里面装着太多的伤痛和遗憾。“我去楼上睡一会儿,没什么事不要吵我。”骆淞径直起身往楼上走。等他离开,大头凑上前打探:“哥,情况如何?”小头摇了摇头,“够呛。”大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不怪淞哥,要是换作我也无法释怀,近在咫尺的胜利,偏偏倒在最后一刻,你说李昊洋那个不择手段的狗玩意怎么还有脸活着?我他妈越想越来气。”小头怒拍大头的圆脑袋,“你不说话能死?非得被淞哥吊起来揍一顿你就老实了。”大头白他一眼,转身走向里屋,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相框,他举着照片有感而发。“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遥想那年的淞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加英姿飒爽,又是多少人心目中的顶级男神。”照片里是身穿赛车服的骆淞和大头小头的合照,兄弟俩在骆淞刚入圈时便一直跟着他,一路走南闯北,共同造就连续10场第一的赛场神话。那年的骆淞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国内外多少顶尖车手被他狠狠甩在身后,直指世界第一,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会倒在距离终点的最后两圈,机车忽然失控笔直撞向围栏,他手伤很严重,虽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也彻底告别职业赛场。骆淞从此一蹶不振,在世界各地到处游荡,直至两年前,在其他车队效力的大头和小头接到他的电话,立马辞职跑来阳城,短短两年时间内协助骆淞前后开了四间车行,骆淞非常信任他们,店内的大小事全交给兄弟二人打理,是真正意义上的左膀右臂。“咱有一说一,淞哥这张脸确实高级,人长得帅身材还那么哇塞,肌肉轮廓完美得像个健身教练,我要是女人百分百被他迷得死去活来。”大头一脸遗憾地看着照片里眉目俊朗,五官深邃的年轻版骆淞,时光抹去了他身上的年少轻狂,现在的他比以前更沉稳,更有成熟男人的韵味。小头被他花痴的样子恶心到,迸发出灵魂拷问:“你他妈不会是个gay吧?”“你懂个屁啊,这是男人对男人的欣赏,你敢说淞哥不是你心中永远的男神?”“这个必须是。”大头靠向沙发,转头问小头。“哥,你说淞哥这辈子还有机会重返赛场吗?”“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抛弃所有跑来阳城?”小头的眯眯眼闪烁亮光,意味深长地说:“我坚信我可以等到那一天,淞哥站上世界最高领奖台,咱俩在下面疯狂鼓掌。”大头赞同地挑起眉,两兄弟默契碰拳。“英雄所见略同。”昨晚又吹了一夜的风,清晨有阳光出没,不多时又被乌云遮盖,临近徬晚,天空忽然飘起小雨,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上,似一个又一个温柔细腻的吻。大头和小头去其他店巡查工作,临近郊区的分店内空荡荡的,仅有骆淞一人在修理区忙碌。闲来无事时他会精心保养每一辆机车,神色专注得像是对待最珍爱的宝贝,职业赛场的失利没有磨灭他对重型机车的热爱,他很舍得在上面砸钱。顶灯明亮且炙热,男人额前溢出的细汗顺着棱角清晰的下颌线滑过凸起的喉结,如数消失在微敞的领口,右手那条狰狞的长疤从肩头蔓延至小臂,看着触目惊心。会客区的沙发上,静音模式的手机持续亮屏。骆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再看墙上的时间,起身寻手机准备给小头打电话,喊他随便带点什么吃的回来。四叶草的手链悬挂在油门扶手上,他顺势收进手心,转身时隐约听见一阵逼近的汽车引擎声,循声往后,两道刺目的灯光虚化视野,一辆深灰色保时捷停在正门口。驾驶位下来一人,撑着黑伞朝他走近。身形高挑的徐明奕站在身高188的骆淞面前丝毫不逊色,舅甥俩眉宇间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骆淞主打一个粗糙随性,日常偏硬汉型男风,徐明奕清雅从容,温文尔雅的公子范。“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骆淞略显茫然,“找我有事?”徐明奕有些无奈,“我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操,我给忘了。”骆淞歉意地勾了勾唇,直到此刻他才想起今晚的饭局,顺便回忆起未来舅妈的存在。他探头望向副驾,那里似乎真的坐着一个女人。“是她吗?”骆淞低声问。“嗯。”徐明奕点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骆淞看不清女人的脸,但是他能感受到男人内心的雀跃,在他的认知里徐明奕并不是一个喜欢表露情绪的人,这不禁让他对这个女人又多了几分好奇心。徐明奕走向副驾拉开车门,一个穿着米色长风衣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姿态优雅地进入伞下。细长的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撞击出一串奇妙的音符。“哒。哒。”她的脸融化在微光里,从模糊逐渐到清晰,带着一丝不真实的虚幻感。骆淞有片刻的精神恍惚,瞳孔剧烈收缩,不受控的心跳疯狂撞击胸腔,连带着全身僵硬。极度震惊的人不只是他,阮清棠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站稳,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保持镇定,拎包的手指因用力拽紧而发白。徐明奕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自然,手心轻轻放在她的后腰,半拥抱的亲密姿势。“骆淞,正式介绍一下,清棠,我未来的妻子。”清棠友好的伸出手,“你好,我叫阮清棠。”骆淞深深凝视女人清冷的眉眼,他试图说服自己认错人,她们只是样貌相似,毕竟眼前这个留着一头黑长直发,柔声细语的温婉女人和他记忆中那个张牙舞爪的短发小妖精完全是两个人。他逼迫自己找回理智,伸手与之相握。“骆淞。”短暂的肌肤碰触,似有什么刺痛两人的掌心。他们同时松开手,东西直直坠在地上,清棠低眼一瞧,第一时间没有掩盖住诧异。浸润在雨水中的四叶草手链,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之物。骆淞缓缓蹲下捡起那条手链,用一种仰视的姿态注视着她,顺便将那些无处安放的小慌乱收入眼底。他不明意味地笑了笑。现在可以确定。他没有认错人。——修罗场来的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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