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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眼缘,算了。”薛恒不假思索地拒绝,“且我清净惯了,不需要太多人伺候。”“不合眼缘?你见都没见过,怎知不合眼缘?”老夫人捻着串珠,不满地问。薛恒笑了笑没说话。老夫人赌气似得又问:“那那个合眼缘的,你用的怎么样?”薛恒想了想,“还不错。”老夫人没话说了。她一向做不了这个长孙的主,且全家都要倚靠着他,谁又会听谁的话呢?便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吧。只是前几天,贵妃娘娘派人传话回来,说沈尚书的夫人进宫拜见了她,言语间提及其女沈真真对你痴心一片,情根深种的事。问你可要考虑考虑?”薛恒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沈真真?”“对,就是她。”老夫人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文官清流,不涉党争,洁身自好。与其被别人从中作梗,施了算计,不如早早娶一家世清白的贵女入门,好绝了那些人的心思。”薛恒全程默默地听着,听过之后不冷不热地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我都明白,这件事,孙儿会认真考虑的。”老夫人听了,抬头端详了端详薛恒的表情,奈何她这个宝贝孙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她端详了半天也没端详出个所以然来,便点点头,“你明白就好。”祖孙间的对话刚刚结束,李妈妈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福了福身道:“老夫人,大老爷过来请安了。”“嗯。”老夫人立刻看向薛恒,“恒儿,你……”薛恒随即起身,“既是父亲前来给祖母请安,孙儿就不打扰了,先行退下,改日再来看望祖母。”便知如此。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攥着手串朝薛恒一摆手,“你既不愿见他,便去吧。”薛恒不置可否,点点头,离开了存斋堂。他自西角门而出,一路沉着脸,步履如飞地跨进了绮竹轩,见院内绿竹茵茵,芭蕉滴绿,雀鸟飞飞,一派安然闲逸的景象,脸色这才好看些。这些都出自云舒之手。绮竹轩内的景致本就不错,后云舒来了,整日不围着他打转,只像那花匠一般,好生伺候着这些绿植花鸟,他时常能看到她给竹子松土施肥,去老留嫩,为芭蕉裁剪枯叶,又为杏花修剪枝杈,并用一双不知从哪弄来的大剪子,给草圃修剪出奇奇怪怪的形状。她甚至擅作主张,往海棠树上安了许多鸟窝,引来无数雀鸟安家落户,完全不顾及她的主子是个喜静嫌闹之人。薛恒很少为难下人,自然也没有因为这些事责难她,如今想来当初的决定果然正确,否则他如何能见到如斯惬意美景,顷刻之间拂去心头的气躁。便在院里里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喂了喂鸟雀后进了屋子,照常坐在红柞木百宝嵌玉兰太师椅上。身前的紫檀雕灵芝纹条案上,摆放着一封火漆加封的密信,信中内容他于数日前已经知晓,是他的大堂兄薛悯率关宁军击退北狄进攻,一举拿下广陵五州的消息。便将密信点燃,往火盆里一丢,朝美人榻上忘了一眼,道:“怎么没人进来伺候?”文妈妈汐月等俱在外间,房门外守着,闻言,齐刷刷跪在地上,道:“回世子的话,如今云舒不在,未得世子指派,我等不敢近身伺候。”薛恒不可置信地一皱眉,“她还病着?”文妈妈道:“是。”薛恒略一思索,冷笑:“这都几天了,怎地旁人都好了,偏她还没好?”文妈妈低着头回答:“大概是那丫头身子弱,她三年前落了一回水,许是没养回来,伤了根本。”“哦?”薛恒豁然起身,“反正无事可忙,走吧,带我去见见我那身娇体弱,久病不愈的丫鬟。”——云舒在床上躺得好好的,忽然间听到一阵嘈杂声,紧接着窗外站满了人,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即便隔着两扇紧闭的窗子也能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威压。她险些一个骨碌从床上摔下来,因为她知道,是薛恒来了。对此她早有预料,不过是能拖则拖,能避则避,只要她还病着,薛恒就绝无可能让她进屋伺候,除非他不想要命了。这也是她为什么宁愿苦苦忍受病痛的折磨,缠绵病榻,也不愿意喝药的原因。可这并不是完全之计,除非老夫人忍无可忍,宁可冒着得罪薛恒的风险也要发落了她,否则总有招架不住的一天。她想过自己会赌输了,却没想过败局来的如此之快。“云舒,世子来看你了。快过来给世子请安。”不多时,窗外传来文妈妈尖利的催促声,云舒不得不挣扎地坐起来,软绵绵下了地,冲着窗外的那道影子一磕头,“奴婢云舒给世子请安。奴婢身染沉疴,久治不愈,恐不能伺候世子,心中愧疚万分,望世子珍重己身,远离这不详之地,如此,奴婢方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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