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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月,樊景宁从铜川回来了,隋良野知道,早晚要有新安排下来,递了话想拜见,樊景宁差人回他,说皇上有安排,到时再通知,便暂且搁下。
等命的日子,无非也就是在隋府和春风馆打发时间,偶尔晚上隋良野回府,还看到隋希仁在挑灯夜读,当真是用功。有几次隋良野走去他门边,轻轻扣门,里面应了声,开开门,隋希仁脑袋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正在发奋念书,隋良野便劝道:“夜深了,先休息吧。”
隋希仁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他,很稀奇的样子,“你以前还从没说过让我‘休息’这种话。”
隋良野道:“你以前也从来没念过书。”
这话说得也不错,隋希仁有些不好意思,夜风凉,他穿得薄,打了个颤,隋良野便后退些,“你先睡吧。”
正要走,又闻见一股奇香,隋良野问:“什么味道?”
隋希仁让个路,“静心香。”
既让了路,隋良野便走了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没动,环视这房间。
隋希仁大些后,就没让人进过他房间,小时候日子拮据,他也习惯了自己料理一概起居,后来拨了小厮丫鬟给他,也逐渐都打发了,独得不像个公子哥儿。有段日子,隋良野还让李道林偷偷地跟踪,跟了半年多,见隋希仁没什么不好的习惯,学堂交友也都一切正常,也就不日日管着。
现下隋良野一看,这小子住得倒是简朴,床上铺的盖的,床边挂的坠的,书桌上摆的立的,房间里样样东西,不管多贵重,都是照隋良野的意思布置的,这小子也没个添头。当下隋良野便道:“你的零用钱是不是不够?”
隋希仁不知这话从何说起,道:“够,怎么了?”
“你也给自己买点东西。”
隋希仁哼笑一声,“没什么好买的,我不爱买东西,没那么多讲究。”
隋良野看那炉香就是隋希仁唯一有的自己东西,问了句:“香在哪里买的?”
“前段时间去庙里拜佛,从寺里出来路边买的,梨花檀木香,安神用的。”隋希仁说着去桌边抽屉里拿出一叠香,走来递给他,“你要吗,给你点儿。”
这么正常讲话的隋希仁实在是太少见,隋良野都心知少年也有长成时,但真到了这天,还是心中惊奇,他伸手接过来,很不习惯地道声谢。
隋希仁瞧着他手腕,忽然道:“我给你的那个呢?”
隋良野低头看看,回道:“一般不戴出去,丢了不好。”
隋希仁撇了下嘴,往门边一站,便要送客,隋良野还没看出来,只问:“我回来一次就有的送吗?”
隋希仁抿紧嘴,“给你东西有什么用,白白糟蹋,你快出去吧,我还得念书。”
不知道他发哪门子邪火,隋良野望他一眼,摇摇头,出了门去,隋希仁又在身后喊他:“哎,我给你的东西你可记着。”说罢也不等回应,甩上了门。
隋良野叹气,也是没话说,小孩子脾性实在冷一阵热一阵,不过隋良野想起自己年轻时什么脾性——只怕比隋希仁还要骄矜上许多。
很快消息就来了,樊景宁差人来传话,说皇上二十一要去春风馆,让隋良野提前把场子里清清,别有太多脏乱的闲杂人,但也特别吩咐了,还是要有民间的气氛,别清得干干净净,没烟火气。
隋良野想这是皇上久居宫中,想体察一下民情,自己好好招待便是。只和薛柳、小梅交代了情况,对于那些酒后闹场的、名声不大好的,避开这天来,同时让李道林加强那天的保护,虽说樊景宁交代留点人气,但隋良野还是清走大半,把春风馆弄素雅些。
小梅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偷偷跟薛柳议论,皇帝怎么爱来咱们这地方沾烟火气,是不是也有那方面意思?
薛柳打趣道:“那到时候让你陪,你去不去?”
小梅推他,“你可别乱说,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我没念过书都知道,可别吓我,阿弥陀佛我还想多活两年。”说罢又问隋良野,“真要安排吗?”
隋良野道:“再说吧。”
“好。”薛柳应声答了,又拍小梅,“把你准备进去怎么样?你爱钱,那可是皇帝,吐口唾沫都是金子的主。”
一提钱,小梅倒是思考起来,“对啊,怎么没想到这茬儿。”
二十一晚上谢迈凛也要过来,按他的话说,“实在也是闲得扯淡。”
晚上春风馆瞧着还是热闹,但管事的几人都十分紧张,尤其是薛柳,楼上楼下吩咐办事就没停过。谢迈凛倒是和隋良野在二楼找个雅座,一边低头看楼下,一边喝茶说话。
隋良野瞧谢迈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道:“许久不见,你倒是日渐憔悴,学功夫的事也忘到脑后了吧。”
谢迈凛托着下巴,抬眼看他,“我最近情场失意,哪有心思练什么功夫,你给我算算,什么时候我有好佳缘。”
隋良野放下茶杯,“你这缠人的功夫倒是没见消。”
谢迈凛歪歪肩膀,靠在栏杆向下望,“阳都也没意思,你又不搭理我,不知道每天在忙什么,我真是了无一片生机。”
“你要是以前这么说,说不定我还真信你。”隋良野也搭条手臂在栏杆,瞧他,“只是你在我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让你的面目也不怎么好看。”
谢迈凛转回头看他,“我不只在你背后做事,有时候我也在你正面做事。”
隋良野不搭理他。
谢迈凛丧气道:“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跟你说了我总要跟你作对,你说好呀没问题。后来你勾引我,我就顺势上了钩,然后咱俩反正也是合得来,什么风花雪月,这样那样的事做一做,大家都很开心。现在你又怪我做小动作,不跟我好了,这样我岂不是很委屈?”
隋良野瞧他,“强词夺理。”
谢迈凛叹气,盯着他,“晚上你做什么?”
“做正经事,升官、发财。”
谢迈凛幽幽叹气,“更好了,你老公我马上就寂寞死了。”
楼下薛柳冲隋良野打了个手势,皇上来了。
两人朝下看,皇上带着吴炳明、樊景宁和长庚,还有另外四个不显眼的侍卫,分散在场中各处,谢迈凛道:“要说咱们这皇帝也实在是接地气。得了,他上来了,我先去小解。”
“你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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