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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卢蕤睡了一觉,烧退了不少,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阶段,意识比窗外的黑夜还要混沌,索性又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其实别的不说,卢蕤还是很喜欢睡觉的。以前为了考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後来点卯坐班,过午就开始补觉。现在难得忙里偷闲,他要好好睡一觉。
而且人一发烧,脾气就不好,为了不得罪人,也得多睡会儿。
许元晖掀帘进来,桌上的药分毫未减,热气也早已没了。他以为卢蕤一觉睡到现在还没醒,踱步走来走去,眉头拧成了川字,然而又不能把病人摇醒喂药,那太残忍了。
许枫桥端着新药进来,两碗药并排放在床边小桌,一碗热的,一碗冰的。
“小唐都告诉我了,你昨天……”
许枫桥一副乖乖受罚的样子还真是罕见。许元晖头次仗着自己年纪大,挥起拂尘就要往许枫桥脑门砸。
对方也不躲,真是奇了怪了。
许元晖最终还是没打下去,气得长舒了口气,“你怎麽想的?悬崖边,你知道悬崖边寒气多重吗?还带着他,用轻功!我说小桥啊,你可真是……”
“你骂我吧,是我的错。”许枫桥举起双手,“别打脸,那样更生会发现的。”
“你……”许元晖真拿他没办法,“小芦苇无依无靠的,能有你这麽个朋友,也蛮好。我不能久居幽州,事情办成,就得回京师。我走之後,你可一定得照顾小芦苇,他底子太差了,你不是喜欢养鸡鸭鹅吗?多给他做点儿汤,吃吃肉,说不定能长膘。”
“哦。我还以为你要说什麽呢。”许枫桥挠头。
“你俩也老大不小,以後也该为婚姻上心,多个人照顾小芦苇。”
“我一个就够了,不用多个姑娘。”
许元晖眨巴着眼,“都二十五六了,谈起终身大事怎麽还是避之不及?这是道坎,难道你也被师妹影响,终身不娶哇?”
“我不是那意思……我替他做袍子,武淮沙做饭,我们俩能做好的,何必再劳烦一个姑娘是吧?再说了,如果更生有意嫁娶,还用你操心?人家姑娘相面的时候,一看见他这蔫了吧唧的身子骨,估计就把他当痨病鬼了,先养着再说吧。”
这理由倒是说得通。许元晖安排好这一桩,就又出去了,“我去找兰师妹,跟她再商量商量细节。对了,你和兰师妹……”
“啊?”许枫桥张大嘴,“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解释一遍……”
“不用了,你这个人,欠扁,兰师妹兰心蕙质,你俩不登对。我看她说终身不嫁,还以为是你拒了人家呢。”
许枫桥:……
“不过说了说话才知道,兰师妹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成家只想立业,蛮好的。”
许元晖哼着小调出去,卢蕤蠕动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
“我……我会自己做袍子的。”说罢憋不住笑了笑,“不劳许帅费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醒了怎麽不说话。”许枫桥端着热药,坐在杌子上,“害得我为你挨了一顿骂。”
卢蕤艰难坐起,许枫桥见他行动不便,又把药放到一边,扶着他起身。
“许道长心里有气,总要发泄出来。我待会儿就去领罚,不该和你胡来的。”
“得得得,就这样吧,别越描越黑。”
卢蕤皱着眉把药喝完,苦得他快流出泪了,咽下去的那一刻,全身上下尤其是喉咙,都发起抗议,他就像吞刀子似的,一口闷。
喝烈酒,难道就是这种感觉?良久,舌尖才微微有知觉,眉头也舒展开来,唇齿间的药味,怎麽闻怎麽觉得像是煮熟了的皮带。
“药材是没洗干净麽,怎麽还有土味……”
“是阿胶。”许枫桥接过空碗,不经意又看见卢蕤那截手臂——以及白袷下的疤痕。
“这里也有?”许枫桥怒从中来,“娘的,大理寺就是这麽审案子的?”
卢蕤想抽回来手,孰料手腕被对方死死握住,无从抵抗。“都过去了。”
他们见面的第一次,卢蕤也是“都过去了”。
真的能过去麽?每年夏日痒得掉皮,他用手挠,挠出血也止不住痒。药膏细细涂一遍,静卧许久,才能止住如千万只蚂蚁啃噬钻心的痒。
卢蕤觉得自己真适合出家为僧。
“怎麽可能过去?伤疤还在呢。”许枫桥意识到自己不合礼仪,就松了手,“我是真不信,遭遇那麽大的变故,还能心如止水。”
天黑了,最後一抹亮光消逝,屋内点起烛火,许枫桥在厨房砍柴烧火,旁边唐景遐守着药炉,手摇小蒲扇,时不时瞥许枫桥一眼。
“咳咳。”唐景遐咳嗽一声,今日她换了粗布衣裳,看起来和邻家小姑娘没什麽区别,“许帅,你对卢先生,很不一样嘛。”
“煮药还有心思跟我说话?”许枫桥往竈里送着柴火,旁边整整齐齐堆满了他劈好的柴薪,馀光刚好看见小药炉跳着盖子,“你的药也煮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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