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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弦最终还是被曲忧半扶半搀地弄回了房间。
她瘫坐在床边,抱着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嘴唇上的嫣红却诡异地加深了。
蛊毒被强行压制,又似乎激起了某种反扑。
曲忧将她安置好,转身出了房门,径直走向正屋。
李玄舟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酒葫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见曲忧走过来,他挑了挑眉。
“师父,”曲忧开门见山,“我需要一套银针,越长越好,越细越好。有吗?”
“银针?”李玄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要这个。
修仙界疗伤治病多用丹药、符箓、灵力疏导,凡俗医者用的银针实在是稀罕物,尤其在这破道观里。
李玄舟皱着眉想了想,又打量了曲忧几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给知弦用?”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和怀疑,“她那毛病不是几根针能解决的。”
他显然知道叶知弦的问题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全貌。
“我知道。”曲忧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我需要试试,至少先让她清醒过来,能控制自己。师父,有,还是没有?”
李玄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啧了一声,拖着瘸腿转身进了他那间同样简陋的正屋。
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叮呤咣啷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被灰尘呛到的咳嗽和含糊的咒骂。
好一会儿,他才灰头土脸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看不出本来材质的扁盒子,随手丢给曲忧。
“喏,不知道多少年前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落下的,估计是凡俗的玩意儿。在库房……咳,杂物堆底下压箱底,差点当了垫桌脚的。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曲忧接过盒子时,入手微沉,盒子非木非石,触手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被岁月磨蚀的灵性,这绝非凡品。
她没做声,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排细长的银针,虽然也蒙了尘,有些发黑,但针体笔直,针尖在透过门板的微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保存得意外完好。
曲忧抽出一根,手指捻动,感受着针身的弹性和重量,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陌生与熟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她似乎……曾经无数次做过这个动作。
在某个窗明几净,弥漫着草药清香的房间里,对着一个模糊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老者身影,小心翼翼地捻动银针,刺入那些标示着穴位的,泛黄的皮质人偶。
“手要稳,心要静。力道、角度、深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老者的声音慈祥而严格,仿佛还在耳边。
“小忧啊,你这双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稳,准,灵性足。”夸奖的话语带着笑意,可那老者的面容,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了。
是“前世”的记忆吗?不,是更遥远的,属于那个“现代”的被遗忘的碎片。
那个世界里,她似乎曾是个学医的?还是中医?
曲忧定了定神,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恍惚和微弱的怅然压下去,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她取了几根合适的银针,又从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里找出火折子,在院子里找了点干草枯枝,简单生了一小堆火,将银针在火上快速燎过消毒,她隐约记得,似乎该这么做。
李玄舟在一旁看着,没阻止,也没帮忙,只是眼神更深了些,握着酒葫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屋顶上,简自尘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屋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晃着长剑,血红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曲忧利落的动作,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阿绒还躲在曲忧原本坐的那块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毛茸茸的耳朵尖,害怕又好奇地看着。
曲忧拿着消毒好的银针,重新回到叶知弦的房间。
叶知弦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但呼吸更显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与体内的蛊毒对抗。
“二师姐,放松,信我。”曲忧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叶知弦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在她脸上,看着她手中那寒光闪闪的细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麻木和认命。
她闭上眼,微微点了点头。
曲忧不再犹豫,她回忆着刚才探查时感知到的蛊虫活跃方位和灵力郁结点,结合脑海中那些模糊却顽固的,关于人体穴位的认知。
手起,针落。
“神门”,宁心安神。
“内关”,宽胸理气,镇静止痛。
“膻中”,理气宽胸,平喘止咳,兼可调节上焦气机。
“心俞”,与“神门”呼应,加强安神定志之效。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生疏,但每一针落下,都异常稳定精准。
指尖那微弱的冰灵力,顺着银针渡入穴位,带着清凉镇静之意,精准地刺向那躁动蛊毒盘踞的周边区域。
并非直接攻击蛊虫,而是疏通被蛊毒影响而郁结的气血,安抚因此紊乱的心神,从外围削弱蛊虫的活跃环境。
叶知弦的身体随着银针的刺入,微微颤抖,但很快,她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惨白交错之色开始消退,眼神也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最后一根针,曲忧冒险尝试,刺在了“蠡沟”穴附近,与肝经相关,肝主疏泄,或许能稍稍影响蛊毒赖以生存的某种养分或环境。
落下时,叶知弦猛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般向后靠去,眼神已然恢复了焦距,虽然依旧疲惫痛苦,却不再是狂乱。
她看着曲忧,看着这个才来一天,却用几根凡俗银针和微末灵力,就将她从癫狂边缘拉回来的小师妹,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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