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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依然惨白的脸上梨带雨,好不可怜,一个劲哀求道:“夫君,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卢修城不耐烦道:“你哥哥又不在范阳,我如何能救得了他!”
李氏抽噎着道:“日前哥哥说要来看我,结果到范阳城外却被山贼给抢了,带来的贵重宝物被夺了不说,连人都被扣下了,山贼已经送了书信来府上,让拿三千两银子去赎,不然就要撕票了!”
“三千两银子!我上哪拿得出来,你让他们撕票吧,到时候我出点银子买口好棺材把你哥哥给敛了,眼下就不要来烦我了!”
李氏闻言哭得更凶了:“可是我就这一个哥哥啊!若是他死了,我娘家也就垮了,到时不光是我,连你在族中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三千两银子虽多,却是救了一条命,哥哥定然会感激你的!”
“感激有什么用!”卢修城不耐烦大喊道:“你让他用感激变点银子把自己赎出去啊!三千两银子,你当是闹着玩的啊,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我又凭什么要在他身上,除了感激能有什么好处啊?况且这山贼又怎么知道他是你哥哥的,还将书信直接送到了府上,我看就是你哥哥财迷心窍,串通山贼来诓银子的!”李氏听得他这番话,委屈得不得了,满脸泪痕道:“我哥哥向来胆小,又老实忠厚,怎会同山贼串通,何况他不过是路过,事先根本就没同他们碰过面,书信之所以寄到府中,可能是哥哥被他们用了刑,这才说出报名的,说到底也是逼不得已啊!”
卢修城不耐烦地拂开抓着他袖子哭的李氏:“逼不得已也好心甘情愿也罢,我话已经反在那了,府上没有救他的银子,要么他自己掏银子买命,要么就等着收尸。”言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厢房大门,任由李氏扑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倒霉事,平日里一个都没有,一旦生了,却又是一件连着一件,让人连招架的时间都没有。
李氏从小产之后就在家中半死不活,眼下她哥哥又被绑了,谁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寻死觅活的闹腾。卢修城本就心烦的很,见不得她那样哭天抢地的烦,当晚便没有回府,而是在范阳城最大的**中包了一处院落,点了两个当红的姑娘陪着喝了一夜酒,嬉闹到天亮才醉醺醺地睡去,俨然不知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因晚上喝得烂醉睡去,宿醉一夜,清晨起来时头还疼得厉害,便将一腔起床气都撒在了一大早来扰人清梦的鸨母身上。
“一大清早的来敲什么门,叫丧啊!”
鸨母被劈头盖脸熊了一顿,依然笑得像朵儿一样,挥着手中桃色手绢嗲声道:“瞧公子这话说得,贵府家财兴旺,福气享都享不尽,哪能有那等晦气事!老身一早来打扰了公子雅兴,实在对不住,只是那大公子在前院等了半个时辰,老身怕耽误了公子的正事,这才厚着脸皮来叨扰,有对不住的地方,还望公子海涵呐。”
卢修城被她那一身胭脂味道熏得头疼,挥手赶苍蝇一般将她赶远点。
“卢修越来了?他来干什么?”
“贵府之事,老身哪敢打听,还是请姑娘们给公子梳洗换衣,公子自己前去一问便清楚了。”
卢修越用银子打了鸨母送来弹琴唱曲儿的姑娘,自己平心静气地坐那雅阁里喝了半个多时辰的茶,卢修城才姗姗来迟,一脸虚浮之色,也不知昨夜过得有多荒唐。
他刚进门,卢修越就将手边放着的一封信推倒他面前:“今晨刚送来的,不止我府上,三婶娘并族中各位长辈府上也都有。”
卢修城一看到那信的封面心中便有几分了然,打开来一目十行地扫完,有些悻悻道:“不过是些山野毛贼叫嚣,不必理会。”
“原本这算是你家事,确实不必我们理会,只是眼下这信宗族中人手一份,似乎已经出了你家事范畴。”
卢修越端着茶盏,在卢修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淡然道:“眼下此事已经被宣扬开来,范阳城中人人皆知卢氏二公子的大舅哥被山贼扣了,让拿三千两银子去赎呢,你若不去赎他,到头来他被杀了,外人知晓不会说你如何,只会说卢氏冷情,至人命于不顾,如此株连家族声誉的罪名,你一人可担得起来?”
卢修城闻言有些慌了神,忙道:“我说不救,不过是一时气话,怎可能真眼睁睁地看他给山贼杀了,此事是不是族中长老都知晓了,可有什么交待?”
“若是有交待,今日来找你的便不是我了。”卢修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道:“宗族中不过是在等你一个态度,向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你只当此次是破财免灾,回去准备银子吧。”
同样的书信,卢夫人手上也有一封,看完之后递给了周盈看。
周盈看完后将书信折好:“这山贼手段倒是高明,如此广而告之,即便二哥想瞒天过海也没有机会了。”
“修城此人,向来将钱财看得比什么都重,此番被人掳去三千两,不知要寝食难安到几时了。”
周盈有些不解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当日虽是二哥逼迫在先,但也没得着什么好处,我们两家本也结下了梁子,方才他来府上借银子周转,娘又为何推脱不借,这样岂不是又将恩怨加重了么?”
卢夫人悠然道:“你这话说得不错,但要看冤家是对谁,但凡他还有一丝善念,我今日就不会袖手旁观,可他这般步步为营逼我到今日,何况他如此对待修远,我此生注定和他势不两立。”
周盈心中一惊,虽说她也对修远受伤之事有诸多猜测,但这番话从卢夫人口中说出,她还是不免感觉到震撼。
“娘的意思是,修远的伤……”
卢夫人点头,冷声道:“这府中,最容忍不了修远的,除了他和那几位叔叔,再无旁人,他们既然做得这般决绝,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待我找到证据,必然要让他们将血债一一偿还。”
卢修城府中的银子都给他放债放出去了,眼下将自己小金库里的银子都搬出来,才凑够了三千两现银,只觉得是心力交瘁,提笔写信给山贼约定送银时间和地点时,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将这信送去山寨,脚程快些,莫要耽误了。”
小厮接过信来,见自家公子一副被吸干了元气的颓靡模样,有些讨好似得同仇敌忾道:“近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瞧把公子折腾成什么样了,人都瘦了一圈,那山贼也真是不长眼,放着三公子府的金库不去打劫,偏偏来打劫咱们府,真真是可恶至极!”
卢修城正单手撑着额头阖眸休息,听他这番话忽而脑中闪过一个念想,这个一闪而过的念想恍若是天降良策一般,让他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当即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敲着手背兴奋地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真是个好点子,早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快步踱回书桌前,先前的颓靡已不复存在,提笔一阵挥毫,很快便写成了一封书信,将其装在信封中,亲自用火漆封好。
他将新写的信交给小厮,将先前那封从他手中抽回来,叮嘱道:“送这封信去,莫要让旁人知晓,快去快回。”
立夏之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从前以阳历来计算日子时,倒是从没关心过这些旧历里的节气,眼下全然换做了节气计时,便愈觉得这些节气设置的精妙,一冷一热掐算的得如此精准,古人的智慧实在令人叹服。
买办的仆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新采的莼菜,这些水生的植物在现如今的北方的的确确算得上是稀罕物种,此时交通不便,南北交通全靠车马维系,人走尚且不便,更不必说运送这些鲜蔬,因而甚少见到跨区域的菜品,这些莼菜也是有心人在自家水塘中精心培养出来的,在没有大鹏和人工控温的时代,能跨越地域和气候差异种出这些菜品来,着实需要费极大的心思。
菜虽说是好菜,府中的厨子却都是正宗的北方生人,许多都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菜,凑在一起讨论这莲叶子怎么能当菜吃,十分不解那人献宝一样的送来,真不知是什么用意,几番讨论不得其法,只得去求助府中公认有见识的少夫人。
周盈一看篓子里的嫩芽便笑了,伸手拈出一个在指尖,对来人道:“这个啊,看着是莲叶芽,实则是一种生在南方的水生物,可做菜吃,叫做莼菜。”
厨娘听得她认识,还一口叫出了名字,很是佩服她的见识,又趁机问道:“不知此菜要如何做?是炒还是蒸?”
周盈见手上的莼菜放回篓子,道:“这样的鲜物,爆炒遮鲜,清蒸无味,得做汤吃才能将这鲜美味道烹出来,府上多少这个?”
厨娘想了想道:“总共送来了两篓子半,都在后厨放着呢。”
“放在阴凉处,撒上些水,别干坏了,这样稀罕的东西你们先去也没做过,还是我来吧,你先将它拿回去洗净,我稍后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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