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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程玦反应,老板便伸手揉了揉俞弃生的脸,用力一掐,那脸上顿时浮起一团红印,围绕在那道疤周围。程玦见状,一把掐起老板的手。老板缩了回来:“嘶……你这同乡,手劲儿挺大啊……我去,差点脱臼了。”俞弃生笑着附和:“他是手劲儿大。”老板:“我给你的粉,记得擦啊,把你这疤遮一遮,别老在外人面前晃悠。”俞弃生:“嗯?我倒觉得这疤挺好看的,再说了,我给人按又不用脸按。”老板笑着走到按摩床边,把上面的被单一点一点掖好、铺平,转头说道:“每次提醒你,都得跟我装一遍蒜?”俞弃生皮笑肉不笑。老板上前,掐了一把他的手腕,离开了。他这回一点劲儿没收,那手腕紫红一片,手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抽出后便肿起一小块。程玦看着老板离开,赶忙上前问:“他……为什么?”“嗯……你说说这人,说话怎么不听呢?”俞弃生指向大门方向,“我在这家店干挺久了,跟老板挺熟,用不着为我打抱不平。”“你的脸。”俞弃生摸了摸右脸。被掐了的那块肉,已经高高肿起,伸舌头一顶腮便抵到一块肿肉。俞弃生耸耸肩,一如既往地笑着:“有点肿,不碍事。”程玦睫毛微颤,伸出手摸了摸那红肿。俞弃生轻轻地笑了,手覆上程玦的手背。两只手下,是肿胀的脸颊,俞弃生一歪头,脸蹭了蹭那只手掌心的茧。“放心,老板开玩笑捏的。”“不像。”俞弃生笑出声:“不像?”俞弃生又说:“他让我擦粉,我不乐意擦,就经常拿这件事儿说我,正常的……你知道我这疤怎么来的吗?”程玦:“不知道。”俞弃生:“那你想知道吗?”程玦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想。”“这疤是我自己划的,”俞弃生不管他,“小时候觉得,脸上有道疤才帅。那些混社会的,不都得有条疤嘛?嗯……”“怎么划这么深。”“还行吧,当时划的时候没想太多,”俞弃生摸了摸疤,一笑,“你不觉得挺醒吗?”“嗯,酷。”“切,敷衍,”俞弃生挑眉笑了一下,“不过我也觉得挺酷的。”便宜说是学徒,程玦不过是在一旁坐着记账。什么满一千赠一次,充值五百送五十,乱七八糟的活动,全都用盲文戳在一张张卡片上。事情多了,难免信奉不占小便宜吃大亏的人,起歪心思,来按摩老头老太太把布袋子一撂,盯一眼自己家孩子,再朝记账本努努嘴,平常老板不看店,或是招不到人的时候,这空子就被他们钻了去。“按摩难学吗?”程玦问。俞弃生正在接活,按摩床上趴着个中年男人,他便一边揉按男人的肩颈,一边抽空回答:“怎么?你还真想学?”“我问问。”“有手有脚有眼睛,你去餐厅端个盘子也比这个强,”俞弃生咳嗽两声,“你以为我真给他找学徒呢?”“那你带我来这儿?”俞弃生抿嘴一笑:“你坐那儿,把书拿出来看,有人来了就收个银……人要学会偷懒,你会吃苦,就有吃不尽的苦。”店里那些客人、员工,听了这话都不自觉笑出声。按摩床上男人问:“你年纪这么轻,就有孩子了?”俞弃生笑:“嗯哼,我儿子,还没成年呢,刚高三。”男人:“豁,儿子都这么大了?”“可不是?唉,现在小孩儿大了想法就多,一天天的劲惹事儿。”“也是,孩子都是这样的。”程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俩人在按摩床前一唱一和。看了一会儿,他掏出生物课本开始背。翻书声一起,俞弃生便笑着闭嘴了。男人:“你今天没扑粉啊,看不惯。”俞弃生:“我从前也不扑粉,你不也照样来吗?”男人:“是吗?我不记得了。”俞弃生笑:“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俞弃生穿了条深蓝色的长裤,这裤子晒干了便团成一团,朝衣柜里一扔,那褶皱从腰际到屁股缝,顺着大腿侧到脚踝。程玦翻着书,视线不在书页上。下一秒,按摩床上那男人动了动,一侧身。他伸手环住俞弃生,一揉一捏地替他抚平了每一寸褶皱。程玦眼珠一颤,把书扔了。他的手劲儿一向大,在工地搬钢筋、和水泥都不算事儿。现在右手伤了,但要是旁人劲儿不大,他用左手也能把那人手腕拽脱臼。他正要出手,想起方才那老板。程玦顿了脚步,收了手。他伸手盖在俞弃生手背上,挠了挠,见他没反应,手指弯起画了个“?”。俞弃生会了他的意:“不行。”男人:“什么不行?”俞弃生笑:“没跟你说话,我跟小孩儿说话呢。”程玦:“为什么?”俞弃生只是摇头。程玦见状,便往俞弃生身边一站。那只手再环着腰,不免要碰到程玦的胯,一碰一缩,缩了又伸,几次三番,男人也有些恼:“你站这儿做什么?”程玦瞟了他一眼:“我是学徒。”“你学……”男人看着他的眼,咽了咽口水,“你学,你学……好。”按摩店按时间计费,每张按摩床旁都有个定时器,按一下是十分钟,通常按六下计一小时,也就小几十块钱。一到时间,那闹铃便“叮叮叮”地响。当俞弃生那闹铃响起,男人起身穿外套,瞪了程玦一眼就走了。俞弃生笑:“好了,不气了不气了。”“你让他……摸?”“嗯?你在说什么?”俞弃生故作惊讶,“别人摸了就摸了,又不会少块肉。”“……好。”程玦在原地驻足一会儿,便去做饭了。按摩店里有锅,零星几个员工,有时会买点菜来做,不会做就去外面打,便宜是便宜,就是不知道干不干净。特别是还有小孩在长身体。为了高悯,俞弃生一直都自己做。“行了,你去歇着吧,做饭这种事我来就成了。”俞弃生说着,正要起身,手臂突然被高悯抱住了。程玦:“我做,快一点。”高悯连忙点头,像只小鸡般。饭是打的,程玦买了些素菜。屋里没有灶台,锅都是放外边炒的,玻璃窗里,高悯和另外两个员工聊着,只有俞弃生面朝窗外坐。像在看他般。说起来,盲人的眼珠都是随意乱转,不自觉往上翻白眼,或是眼神不聚焦,像高悯这样。俞弃生倒是个另类。他眼珠子控制得好,看左便看左,看右便看右?远远望上一眼,竟分不清是个盲人,还是个正在走神的正常人。正想着,炒菜的“噼里啪啦”声,掩住了玻璃门推开的“叮咣”声。程玦:“有烟,回去等吧。”俞弃生笑:“我才不。”锅铲贴着锅面,一铲一铲下去,待会儿得吃铁皮炒青菜了,俞弃生听着声,问道:“你买点肉啊。”“买了。”“买了为啥不做?”“贵。”“噗……好好好,贵,把肉放家里裱起来,等着它钱生钱。”油点子一粒一粒,在青白色周围环绕、蹦跶,蹦跶在程玦的眸子里。脑袋忽然被人摸了摸。程玦收眼看去,俞弃生踮着脚,笑着揉着他的脑袋。他垫着脚的砖松了,一脚下去,泥水溢出,浸上了灰黑色的布鞋。他的鞋脏了。程玦低了低头,弯了弯腰。俞弃生摸够了,笑道:“还气?”程玦:“没有。”俞弃生自顾自说道:“被摸就被摸呗,人家摸了高兴,下次还来,钱不就多了?我就心里头恶心些,还是赚的。”程玦偏开头,把锅铲铲得“唰唰”作响。“啧,跟你讲道理讲不通。”程玦把菜盛了出来,锅铲一放“啪”的一声:“吃饭吧。”高悯像是终于活了,闻着菜香了便一抿嘴,一咽口水。他捧着碗,闻一口,扒一口,再闻一口,笑着说道:“小林哥,你以后天天来店里,好不好?”“嗯?为啥?”俞弃生不解道。一旁的员工哈哈一笑:“小俞,得亏高悯忍了你那么久,上次锅都起火了,你一瓶白酒下去,那火蹿得老高了。”俞弃生笑着反驳:“我哪知道起火了?”“那还怨我们了,要不是隔壁零食店老板,端了灭火器就往你身上怼,你人早被烧没了……”高悯嘬着青菜:“这么夸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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