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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公园艾维德离开后的第三天,洛芙娜向管家报备要出门。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从仆人通道溜走。她学会了——在这个制度里,报备比擅自行动更安全,也更不会给他添麻烦。管家听完,立刻安排了四名安保人员。她站在门厅里,看着那四个穿黑色制服的alpha,后颈的腺体隐隐发麻。“能不能……只带一个?”她轻声说,“beta就好。”管家迟疑了一瞬,最终点头:“夫人,一名beta护卫,这是最低安保标准。”“够了。”管家问她目的地。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随口说:“中央公园。”天气不算很冷,积雪未化,公园里人不少。孩童在草地上打闹,把雪团扔来扔去,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清脆。洛芙娜和beta保镖走到一张长椅前,她坐下,他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她,面朝人群。她独自坐了一会儿。风把雪沫吹到她脸上,凉丝丝的,倒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她看着面前那片被踩得狼藉的雪地,忽然觉得这里比宅邸真实——雪是脏的,孩子的笑声是尖的,空气里混着烤栗子的焦香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杂乱,但活着。保镖在她身后动了动。她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然后是保温杯拧开盖子的声音。一股很淡的、类似焙炒谷物的气味飘过来。“夫人,”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什么,“要喝点热的吗?刚在公园门口买的。”洛芙娜回头。她第一次正眼看他——一个年轻的beta,五官平平,但眉眼间有种让人放松的安稳。他双手捧着一只普通的纸杯,杯口冒着白气,姿态恭敬,却没有那种把她当易碎品的紧张。她接过来。纸杯是温热的,烫着掌心。她低头抿了一口,是燕麦奶,加了少许蜂蜜,甜得恰到好处。“谢谢。”她说。保镖重新站好,没有多言。但那一口温热的甜意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洛芙娜捧着杯子,目光又落回雪地上的孩子。一个小女孩摔倒了,膝盖陷进雪里,嘴巴一瘪,正要哭。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大概是兄长——伸手把她拽起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雪团,女孩愣了愣,破涕为笑。洛芙娜看着那个画面,指尖无意识地在纸杯沿口摩挲。“我想起了我哥哥,”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也会这样。我摔倒的时候,他不扶我,先塞给我一颗糖,说‘吃了就不疼了’。”保镖侧了侧身,面向她,但仍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没有接话,只是听着。洛芙娜不需要他接话。她只是想说了。“父亲很专制。他是alpha,家族掌舵人,觉得海瑟尔家的子女哪个都不能差。母亲……母亲是个oga,她很安静,父亲说话的时候她从不插嘴。小时候,我要学舞蹈、礼仪、经济学基础,还有星区地理。有一次舞蹈课得了d,父亲在晚餐时把成绩单摔在桌上,说海瑟尔家没有废物。”她顿了顿,纸杯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让眼眶有些发酸。“是哥哥挡在我面前。他说‘洛芙娜还小,下次会好的’。父亲骂他没规矩,罚他禁足一周。那天晚上,他偷偷溜进我房间,给我带了一块小蛋糕。巧克力味的,从厨房偷拿的。我们坐在床脚,他看着我吃,说‘别告诉父亲’。我满嘴都是巧克力,点头,他就笑。”积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砸在她脚边,很轻的一声。“放假的时候,他会偷偷带我出去。不开家里的车,坐公共悬浮巴士,来中央公园——就是这里,或者去河边看货船。他让我把脸贴在车窗上,说‘别想着父亲,看外面’。那时候我觉得,哥哥是唯一的太阳。”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雪打湿。“后来分化后,他就不怎么进我房间了。他是家族的继承人,要管航运,要见董事,要穿和父亲一样的正装。他站在书房门口,不进来。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保镖沉默地站着。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微微鼓动,但他没有走开,也没有低头看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容器,承接她溢出来的、发苦的记忆。洛芙娜喝完了那杯燕麦奶。纸杯空了,她捏着它,忽然觉得掌心空得慌。远处,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牵着孩子走过。女人穿着考究的套装,和身旁的alpha低声交谈,神态从容,步履精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洛芙娜看着那个女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旧外套,沾着泥点的靴,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她捏扁了纸杯。“你是不是觉得……”她开口,又停住。她不该问。她是执政官夫人,不该向一个beta护卫寻求确认。但纸杯被捏扁的声音还在她手里,像某种不得不释放的挤压。保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训练有素的恭敬。他等她说完。“我没有很好地履行执政官夫人的职责,”她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已经认定的事,“每天躲在房间里,种花,做菜,无所事事。不像其他夫人那样……出席慈善,主持沙龙,辅佐丈夫。”她指了指远处那个从容的女人,指尖很快收回来。“我是不是……很差劲?”保镖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他思考了片刻,说:“不会,夫人。”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安慰,是陈述。“夫人有权选择做和不做。”他说,顿了顿,又补充,“执政官阁下会支持您的。”洛芙娜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那笑声很短,没有欢愉,只有一种被制度精准接住的苦涩。是啊,阿列克斯会支持她。不是因为他懂她想要什么,而是因为制度赋予了执政官夫人这项权利——做或不做,都是合法的。他给了她选择的自由,却从来没有问过她,除了选择之外,她还想要什么。“谢谢。”她说。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的湿意和远处烤栗子的焦香。她的肩膀松了下来,后颈的腺体在屏蔽贴下慢慢平息。那些紧绷的、发苦的、日夜缠绕她的东西,在这一刻暂时松开了手。她看着面前的雪,看着奔跑的孩子,看着灰白天空下这座不属于她的城市。她不想回去。但她知道,太阳西斜时,她必须站起来,走回那辆黑色的车,走回那栋四层灰白宅邸,走回三楼东翼那个铺着单人寝具的房间。但至少此刻,她坐在这里,风是冷的,呼吸是自己的。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三分钟后,她站起来,把捏扁的纸杯扔进长椅旁的回收箱,对保镖说:“回去吧。”保镖点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头,没有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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