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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待至正午,华山顶上已聚集了数百人,封振远登上高台,高声道:“今日诸位英雄齐会于此,封某与华山派上下荣幸之至。”
钟为听着,原以为他要像那日峨眉派掌门谢贤一般,云里雾里地说上小半个时辰,不料封振远紧接着便话锋一转,道:“诸位英雄此来,乃是为着一较高下,更为了光大武林,以武论剑丶以武会友。既如此,封某忝为东道,也不当再做啰嗦。论剑之前,须得先定下规矩,诸位以为如何?”
衆人皆附和道:“不错!封掌门,你且说要如何比试?”
封振远一抚短髯,“封某一介武夫,也想不出甚麽玲珑机巧的法子;诸位也都是江湖中人,想来也不耐烦将规则定得太过复杂。封某有一法:诸位英雄谁若是想要一较长短,便上台来,分出个胜负输赢。赢了的留在台上,输了的便不许再比。如此一阵阵地比下来,便能决出天下第一,诸位以为如何?”
只听一人高声道:“不妥!不妥!”
钟为听声音便知是单不语,不禁看向霍炬,颇为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反引得霍炬微微一笑。封振远循声望去,果然道:“如何不妥,还望单大侠见教。”
单不语摇头道:“若是一人……比方说是我单不语,武功原本是天下第一,可一开始便上得台去,让人这麽一阵阵地斗下来,斗得没了力气,便是七八岁的小童,一个指头也能戳倒了我,平白让後来的人占了便宜,那我岂不冤得很?”
衆人听来,不禁都暗自点头,心道他虽平日里说话颠三倒四,可此言却当真有理。
单骏与单不语同父同母,本来也想到了此处。他原本打定主意,刚开始比试时自己先不上台去,让那些武功高强的人各自相斗,等斗到最後,只剩下那一人,且消耗甚巨丶气力难济,自己再上台去。当世武功胜过他的,本就不出两掌之数,若是运气好时,他说不定当真能夺下这天下第一的名号,那时他多年来苦求不得的那部《九阳真经》便终于能收入囊中。
只可惜他这一番谋划还未来得及实施,却已被单不语当衆点破,单骏心下好大不快,对单不语连使眼色,可单不语说得正高兴,竟是浑然不觉。
封振远点一点头,“单大侠此言确是有理。这规矩还要再加上一条,若是一会儿有人连斗了两阵,便须下台来休息,换旁人上去比试。等他何时调息完毕丶自觉已能再战,何时再上台去便是。”
他说这话时,不假思索,显然事先已然想好,并非听了单不语这一句後临时起意。霍炬从旁冷眼看着,心中暗道:这封振远倒并非爱名之人,若是换了谢贤丶单骏在此,定是要先说上一句“单大侠稍安勿躁,我原本便正要说此事”不可。
衆人听来,均觉有理,纷纷点头。封振远又问:“不知诸位可还有甚麽异议麽?”他说罢,环视一圈,见衆人皆不语,于是道:“既如此,那便开始比试罢!不知哪位英雄要先上台来?”他负手站在高台正中,显然要做第一个比试的人,衆人瞧着他威风凛凛,一时竟无人上前。
单骏心道:我也不急着上台,先在台下观望一阵,看一看各家的路数,知己知彼,取胜的可能或许还大些。于是按兵不动,只按剑站在台下,要瞧别人上场。
自他被钟为打伤之後,这一年间,他双臂断骨已然长好,这时自觉有一战之力。虽然一早便瞧见了霍炬丶钟为两人,但心道他二人未必能和自己碰到一处,因此也不如何担忧,反而瞧着钟为,心中暗暗寻思:这小子十有八九也练过真经,若是一会儿他和那姓霍的同人相斗,受了甚麽伤,那麽我也不必去争甚麽“天下第一”的名号了,想办法在他身上下手便是。左右如赵真人那般武功,我便是再知己知彼,也难胜过他去。
他思及此,忽然眉头一皱,四下观望一阵,却不见赵无咎的影子,只能瞧见廖九垓。须知《九阳真经》现为武当派所有,比起廖九垓,真经十有八九是在赵无咎的手上,如今赵无咎没到场,这华山论剑还论得甚麽剑?
单骏思及此,高声道了句“且慢”,而後转头问廖九垓道:“赵真人武功盖世,人所共知。单某对自己这点武功素来有自知之明,今日前来,论剑是假,十之八九是为了瞻仰赵真人和诸位大侠的武功。却不知赵真人缘何没有到场?”
廖九垓闻言在心中冷哼一声,心下一清二楚:单骏问及赵无咎,乃是为了那部《九阳真经》,却偏偏隐去不说,反而说是为了瞻仰甚麽武功,当真虚僞得紧。若是放在从前,他定要当着这数百人的面说破此事不可,可十多年过去,他已年近半百,从前那般烈性稍稍收敛了些,何况今日他所图甚大,也不好当衆同他撕破了脸,闻言只道:“承蒙单掌门关心,我师兄在来的路上被俗事耽搁了一阵,不久便到,我等先行比试便是。”
钟为听见廖九垓声音,便即向他看去,见他须发尽黑丶容颜依旧,心中甚是欢喜,有心想向他问好,苦于二人相隔甚远,一时无法过去,只得作罢。
霍炬自一开始,便在暗暗寻找逍遥派的人,却一无所获。他心知逍遥派的人,未必敢在这数百人前招摇过市,恐怕也和他从前一样,以人皮面具改换面容,因此只得一个个地看过去,看有谁武功奇高,不似他人。只是这时衆人皆各自坐下,一时倒分辨不出。
正暗暗寻找间,忽听一人道:“在下不才,冒昧向封掌门讨教几招!”霍炬向出声那人看去一眼,原来是嵩山派的谭由。
因十六年前在点苍山脚,谭由曾仗义出手,替他和钟为抵挡过逍遥派一阵,因此他便留下谭由全手全脚,直至今日,可和他的那两个师弟大大不同。
嵩山派掌门段倚天正在谭由身侧,谭由武功再高,也绝高不过段倚天去,有掌门人在,天下第一的名号也绝落不到他的头上。只是段倚天担心自己与封振远同为一派掌门,若是二人相斗起来,恐怕惹得这数百个英雄中有一大半不好上场,只能在台下干看着,因此便要谭由先去。
只见谭由飞身而起,却忽然身子一挫,脚尖在台边一鈎,便重重摔在了台上。但听得人群之中响起“哗”的一声,任谁也没想到,嵩山派这堂堂的金刀谭大侠,竟会连台子都上不去,在天下英雄面前出这麽大一个丑。
段倚天不禁从椅子上站起,低声问谭由道:“可是这台子有何古怪?”
谭由爬起来,面上并无一丝窘迫之意,反而面色凝重,对段倚天道:“师父,不知为何,弟子忽然运不了气了。”
段倚天听来,不禁皱紧了眉头,几步走上前去,握住他手腕,想要运气探查,却悚然一惊:自己丹田之中空荡荡的,竟是同样一点真气也无!
谭由瞥见师父面上悚然变色,愈发惊讶,斟酌着低声问:“师父,可是您老人家也不能运气了麽?”
段倚天面色一沉,心中暗暗寻思:他方才上崖时还能动用真气,这会儿却忽然不能,显然是这中间有人对他嵩山派使了毒,却不知是何人所为?这人又是何时下手?他竟一丝一毫也没有察觉。能在他毫无所觉时对他下毒,此人有这等武功,何必还要再使这下三滥的伎俩?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这时霍炬与他相距甚远,段倚天与谭由又始终压低了声音说话,霍炬自是听不见他们说了什麽,可见谭由无缘无故跌在台上,又瞧见段倚天这副面色,心中已猜出了七八分。他心中一动,暗自调动内力,竟也觉浑身内力荡然无存,就连一丝一毫也感受不到,不禁心下一沉,随即转念便想:定是逍遥派所为!可他们是何时下手的?我怎麽全然不知?
霍炬凑在钟为耳边,压低声音对他道:“钟兄,你运一运气。”
钟为闻言当真照做,过了一阵,又凑在霍炬耳边问:“我运完啦。霍师弟,怎麽了?”
霍炬见他面色如常丶全不觉异,心中疑惑更深,拉过他手,在他手心写道:“我无法运气。”他写完,不放心钟为,又嘱咐了一句,“勿声张。”
钟为睁大眼睛看他,还未来得及回应,便听段倚天高声道:“段某现在无法运气丶内力全无,不知是哪位的手笔,还请站将出来!”
衆人闻言,一片哗然,不由得各自运气一试,随後个个面上变色:他们竟也没了内力!若非段倚天提醒,他们还兀自不觉,究竟是何人下毒?这人现在何处?
人群霎时一片骚动,钟为暗道:原来大家也和霍师弟一样中了怪毒,无法动用内力,却不知为何我还能动用内力?
霍炬拉过钟为的手,又在他手心写了“逍遥”二字,钟为心中一凛:莫非逍遥派的人提前查知了我们这一番安排,竟是当先下手了?可他们如何得知?
他缓缓调动内力游走全身,只觉全无窒碍,无一丝中毒之相,再看衆人,一个个俱都惊骇莫名,显是除了自己之外,全都中了这怪毒,偏偏他是例外。他寻思一阵,忽地也拉过霍炬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九阳”二字,霍炬微微一怔,随後对他点一点头。
钟为有九阳神功护体,其实百毒不侵,但他时至今日方才知道。他这时武功既在,便有了三分底气,无论接下来逍遥派的人有何动作,他也不至太过受制于人。他见这会儿人声嘈杂,便不动声色地向着霍炬靠近一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也对他点一点头。
虽则现在敌暗我明丶情势危急,可霍炬见他如此,却忽地朝着他微微一笑,看着甚是高兴。钟为瞧见他面色,心中暗暗寻思:霍师弟忒也厉害,这当口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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