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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边的石阶凉得渗人,孙孝义还坐在那儿,屁股底下麻了,肩背也僵成一块石头。他没动,林清轩和孟瑶橙也没走。三人就这么干坐着,像三尊夜里没人收的门神。
“该让师兄们也来聚聚。”林清轩忽然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冲着后山喊的。
孟瑶橙嗯了一声,抬头看天。月亮被云盖了一半,剩下那点光洒在符柱上,照出几道旧刻痕。她记得那是孙孝义前天练五雷引气时留下的,歪歪扭扭,差半寸没对上星位。
孙孝义没应声。他刚想说“不用了”,喉咙里还没挤出音,就听见脚步响。
不是一个人,是一串。
赵守一走在最前头,手里拎个粗陶罐,钱守静跟在后面,抱着个布包,周守拙斜挎个酒葫芦,吴守朴殿后,手里提着四只小竹凳。
“就知道你们在这儿。”赵守一往石阶上一坐,把陶罐放在中间,“我估摸着,再不来人拉一把,某人就得在这儿坐到天亮,把自己坐成块碑。”
周守拙把酒葫芦摘下来,拧开盖闻了闻:“好家伙,这味儿比我讲笑话还冲。谁要喝?提神醒脑,专治画符手抖。”
孙孝义眉头一跳。
“你别装听不见。”周守拙咧嘴一笑,“昨儿谁半夜撕了七张符纸,第八张才勉强糊弄过去?隔壁静坐的小姑娘都看见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孟瑶橙低头抿嘴,没说话。
孙孝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想说还能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青,虎口裂了道小口子,血痂都没结牢。刚才画最后一道符时,笔差点脱手。
“你一个人练,累死也是小火苗。”赵守一突然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咱们一起燃,才是燎原势。”
这话不重,但震得孙孝义肩膀一沉。他侧过脸,看见赵守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么实打实地坐着,像座山。
钱守静没吭声,打开布包,倒出几粒深褐色药丸,又从袖里掏出个小瓷碗,把陶罐里的东西倒进去。热气腾上来,一股苦中带甘的味儿散开。
“安神丹,加了夜交藤、酸枣仁。”他把碗递过来,“趁热。”
孙孝义迟疑了一下,接了。
吴守朴把竹凳摆好,自己坐一个,给林清轩和孟瑶橙各留一个。他自己站着,看了眼孙孝义:“打赢靠本事,撑住靠兄弟。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孙孝义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烫得眼皮发酸。他低头喝了一口,药汁温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压了几天的闷劲儿,竟真松了半分。
“行了,别整得跟送葬似的。”周守拙一屁股坐上石阶,酒葫芦往地上一墩,“来来来,今儿不谈仇不谈恨,不谈考核不谈阵法,就说说——谁修行路上最狼狈?”
没人接话。
“我先来。”他一拍大腿,“去年练‘禁言咒’,憋了三天不敢开口,结果第四天见着厨房蒸包子,香味一冲,我张嘴就是一句‘劳驾给我两个’——当场破功,满堂哄笑。师父罚我抄咒三百遍,抄到手抽筋,梦见自己变成支毛笔,在纸上爬。”
林清轩噗嗤笑了。
“你笑啥?”周守拙瞪眼,“你去年走七星步罡,剑尖偏了半寸,雷符反噬,炸飞三丈远,落地时正摔进晒符纸的桌子上面,满脸朱砂,活像被鬼画符。”
林清轩脸色一黑:“那是因为有人提前挪了符柱!”
“哦?是谁?”周守拙装傻,“我不记得啊。”
众人哄笑。
孟瑶橙轻声说:“其实……我也怕过。”
笑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初学思神之术,入定一次,魂差点回不来。那晚我看见满屋黑影,全是厉鬼面孔,扑上来咬我。我想喊,发不出声。是林师姐守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睁眼。”
林清轩一愣,随即别过脸:“谁让你当时非要在暴雨夜试招。”
“可你要不说‘我在呢’,我可能就真走丢了。”孟瑶橙声音很轻,“不是我稳,是有人替我扛着风。”
安静了几息。
林清轩抬手,轻轻拍了下孟瑶橙的肩。
“我也有。”林清轩忽然开口,“第一次剑符合一,雷意失控,剑气扫过演武场,把赵师兄的雷盾劈出个大豁口。他硬扛下来,胳膊肿了半个月。我说对不起,他只说‘下次准点就行’。”
赵守一咧嘴:“疼是真疼,但值。总不能让她第一回出手就砸招牌。”
钱守静低头拨弄药罐,低声道:“我炼第一炉‘凝魄丹’,火候过了,炸了炉子,脸熏得比锅底还黑。三天没敢见人。”
吴守朴笑出声:“我还记得,你躲在丹房后头啃冷饼,被我撞见,非说是在‘闭关悟道’。”
钱守静耳根微红,没反驳。
“轮到你了。”周守拙看向孙孝义,“咱这儿没外人。你说,最近画符手抖,是不是因为太急?”
孙孝义握
;着药碗,指节泛白。他不想说,觉得一开口就像认输。可他抬头,看见的是一圈人——赵守一坦荡的眼神,钱守静递来的药,周守拙故意夸张的愁眉苦脸,吴守朴不动声色的点头,林清轩抱剑而坐的侧影,孟瑶橙静静望着他的目光。
他嗓子发紧,终于开口:“……是。每画一道符,脑子里就冒画面。枯井,雪,火光,还有……母亲推我下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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