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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的官身与“义勇营”的旗号,如同一剂猛药,注入了野狐堡的躯体。带来的不仅是膨胀的力量,更有随之而来的灼痛与压力。
校场上的喧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二百新兵,加上原有的护屯队、锐士营,使得这座本就不大的边堡显得格外拥挤。训练的口号声、兵刃的交击声、教官的呵斥声从清晨响彻到日暮,尘土飞扬,汗气蒸腾。
新兵的训练远比以往更加系统甚至…“科学”。林天将现代军事训练的一些核心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融入其中。极端强调纪律与服从,哪怕是吃饭睡觉,都必须遵循号令。体能训练不再是简单的奔跑负重,而是加入了协作扛圆木、跨越障碍等科目,培养团队意识。战术训练则反复演练小队之间的掩护、突击、迂回,要求每个士兵不仅要熟悉自己的位置,还要了解同伴的职责。
王五和他手下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成了最严酷也最有效的教官。他们毫不留情,动作稍有迟缓便是鞭子加身,但也会在休息时,唾沫横飞地讲述实战中的经验和教训,用最粗俗的语言告诉这些菜鸟,战场上什么样的错误会立刻送命。这种近乎残忍的锤炼,虽然让新兵们吃尽苦头,却也在飞速地褪去他们身上的流民气息,打上军人的烙印。
匠作区成了堡内最炙热的地方。赵瘸子对燧发枪的执念几乎走火入魔,他甚至拉着识字的孔文清,开始尝试记录每一次失败的细节,分析哑火的原因。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次调整了引药锅的形状和燧石撞击的角度后,测试的十发枪铳,竟然只有三发哑火!
“成了!哈哈哈!老子成了!”赵瘸子捧着那支还在冒烟的火铳,激动得老泪纵横,嘶哑的笑声在工棚里回荡。虽然离稳定量产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林天闻讯赶来,亲自试射了改进后的火铳,那一声声清脆的击发声,如同敲响在野狐堡未来的战鼓之上。
徐哑巴的冷淬工棚也开始规模化产出。虽然成功率依旧无法大幅提升,但靠着增加人手和炉子,每日也能稳定产出数把合格的新式腰刀和少量臂盾。这些精良的装备优先配备给锐士营和护屯队骨干,显着提升了他们的近战能力。甚至有人开始私下里称呼这些刀为“哑巴刀”,带着一种敬畏的意味。
孔文清的管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人口暴增,物资消耗急剧加大。与黑山堡孙传业的文书往来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扯皮战。孙传业以各种理由拖延、克扣本该拨付的粮饷,言辞一次比一次冠冕堂皇,压力一次比一次大。
“大人,孙守备又来文,说今夏辽饷催逼紧急,府库实在空虚,请我等自行克服艰难,体谅上峰难处…还说若我等确有难处,他可‘借贷’部分钱粮与我,只是需三分利息,并以今秋屯田收成作保…”孔文清念着文书,气得手都有些发抖,“无耻之尤!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林天看着文书,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回复他:多谢守备大人体恤,借贷之事容后再议。野狐堡上下感念皇恩,定当戮力守边,只是士卒饥寒,恐伤圣天子仁德,亦损守备大人威名。另,近日侦得北虏游骑似有异动,恐其因我粮饷不继而生轻蔑之心,滋扰地方,届时还需守备大人发兵救援。”
这番回复,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的困难,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最后还暗含警告——要是因为我们没饭吃导致防线出了问题,你孙传业也跑不了。
“另外,”林天冷笑一声,“咱们的‘买卖’,也该开张了。王五!”
“在!”王五踏步上前,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摸清楚黑山堡往来的粮队和运输路线了吗?”
“早就摸清了!有三条常走的道,护卫不多,孙传业那厮抠门得很!”
“好!挑一条最偏僻的,等他下次运送不是给咱们的粮饷时,动手!做得干净点,打扮得像土匪,别用咱们的制式兵器,抢了东西立刻分散撤离,到老地方汇合!”
“明白!”王五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数日后,一支从黑山堡出发,前往另一处边堡的粮队,在途中遭遇“悍匪”袭击,押运的十余名军士一死三伤,粮车被劫掠一空。消息传回,孙传业暴跳如雷,却查无线索,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野狐堡的秘密仓库里,则多了近百石粮食。虽然杯水车薪,却极大缓解了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这种“黑吃黑”的手段,让林天找到了一条获取资源的隐秘途径。
外部的情报依旧如雪花般零星传来。中原的乱局已呈糜烂之势,“闯王”高迎祥、“八大王”张献忠等名号越发响亮,官军疲于奔命。关外,清军对锦州的围困愈发严密,大战气氛浓烈。这些消息让野狐堡的人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朝廷指望不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昌隆行似乎嗅到了什么,再次派人前来,这次带来的不再是契约,而是一份“礼物”——五百石粮食和十担精铁。带队的老管事笑容可掬:“东家听闻林守备扩营,耗用巨大,特命小人送来些许薄礼,聊表心意,绝非交易,只为结交将军这般英雄豪杰。”
;这份厚礼远超以往,其拉拢之意已毫不掩饰。
林天看着那堆积的粮铁,沉吟良久,最终没有拒绝。“回去替我多谢贵东家。野狐堡地处边陲,强敌环伺,确需朋友。日后若有用得着林某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忠义,林某必当尽力。”
他收下了礼物,却也划下了一条模糊的界限。昌隆行想要投资,他接受了投资,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老管事满意而去。
看着昌隆行的车队远去,林天对孔文清道:“把这些粮食和铁料单独登记入库。告诉弟兄们,这是咱们用血换来的,谁也别想轻易拿走。”
有了这批意外的补给,野狐堡的压力骤减。新兵的训练更加投入,匠作区的炉火烧得更旺。
夏去秋来,野狐堡在动荡与艰难中,如同磐石般稳稳扎根,不仅顶住了内外的压力,更悄然壮大。那面“义勇营”的旗帜,在校场上空猎作响,旗下是一支正在血火与磨砺中快速成长的队伍。
林天知道,这点力量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倾覆中,依旧微不足道。但他更知道,唯有手握利刃,才能在乱世中拥有说话的权利。
野狐堡的刀,正在悄然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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