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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刺鼻的烟雾弥漫在堡墙上下。野狐堡守军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着战场,收殓同袍的遗体,修补被损坏的垛口。虽然再次击退了强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太多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林天的手臂添了一道新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他站在堡墙上,看着周青带来的那百余骑兵正在协助警戒和救治伤员。这些人动作干练,沉默寡言,眼神锐利,装备精良,尤其是他们使用的那种能发射烟幕弹的奇特劲弩,绝非普通卫所军能有。
“周千总,今日若非你及时援手,野狐堡恐难保全。林某代全堡将士,谢过千总,谢过张参将!”林天对走到身边的周青郑重拱手,语气诚恳,目光却带着审视。
周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笑了笑:“林守备言重了。同为大明治下军官,岂能坐视金鳞会这等勾结鞑虏、祸乱边镇的宵小之辈肆意妄为?张参将早已暗中调查多时,只是苦无实证,且其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见其竟敢公然调动兵马围攻朝廷命官,知其已狗急跳墙,方才命我星夜来援。”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将张参将塑造成了一个暗中隐忍、关键时刻出手拨乱反正的形象。
“张参将高义,林某佩服。只是…”林天话锋一转,“周千总如何能如此精准把握时机,又恰好能控制西南一路卫所军?”
周青似乎料到有此一问,坦然道:“不瞒林守备,张参将在各卫各堡,自有消息渠道。得知三路合围之事,便知情况危急。至于西南路的刘守备,”他冷哼一声,“其人贪婪懦弱,早已被金鳞会用钱财女色收买。我手持参将大人令箭及其实证,突然发难,其部下本就不愿为虎作伥,自然顷刻反正。”
这个解释,依旧滴水不漏。但林天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张参将的势力似乎比想象中更大,其选择在野狐堡最危急关头出手,雪中送炭的意味太过明显,这份“人情”未免太重了些。
“原来如此。”林天不再追问,转而道:“如今西北敌军虽退,但未远遁,东南一路惊魂未定,西南一路虽暂由千总控制,但终究非长久之计。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张参将可有示下?”
周青神色一正:“参将大人确有交代。其一,野狐堡需尽快恢复元气,加固城防,谨防敌军反扑。其二,西南一路兵马,我会暂时接管,与野狐堡互为犄角,共抗强敌。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压低声音:“参将大人希望林守备能设法取得金鳞会勾结鞑虏、祸乱边镇的确凿证据!尤其是其与西北‘鹰巢’要塞、与黑山堡孙传业往来之实证!唯有如此,参将大人方能在上峰面前据理力争,一举铲除这颗毒瘤!”
终于图穷匕见。援手并非无偿,最终目的,还是要野狐堡去充当那把最危险的尖刀,去捅金鳞会最要害的地方。
林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凝重和义愤之色:“这是自然!金鳞会为祸一方,林某与之不共戴天!即便参将大人不说,林某也必与之周旋到底!只是…对方势大,戒备森严,获取实证,恐非易事。”
“林守备放心。”周青道,“我既在此,自会全力协助。人手、情报,若有需要,可通过我向参将大人求援。此外,缴获的那几门佛郎机炮和敌军制式兵器,皆是重要物证,需妥善保管。”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协防细节,周青便告辞返回西南军营地进行安抚和整顿。
送走周青,林天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变得深沉无比。
“孔先生,你怎么看?”他问道。
孔文清捻着胡须,沉吟道:“周青所言,看似合理,但太过完美。张参将若早有此心,为何早不动手,非要等我们山穷水尽?其索要证据,看似公道,实则将最危险的任务推给了我辈。恐怕…铲除金鳞会是真,想借此功绩上位也是真,而让我们顶在最前面当炮灰,更是真。”
“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林天点头,“这位张参将,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想火中取栗,我们却也不能任其摆布。”
“那大人的意思是?”
“证据,要找。金鳞会,要打。但怎么找,怎么打,得我们说了算!”林天眼中寒光一闪,“他想要证据,我们就给他‘证据’!但真的底牌,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一,严密监视周青及其部下一举一动,既合作,又防备。
二,派出最精锐的侦察小队,不再局限于黑山堡,尝试向西北“鹰巢”方向进行远距离渗透侦察,不惜代价获取情报。
三,加快对缴获兵器、尤其是那批后金制式武器的研究,尝试逆向仿制甚至改进。
四,利用与周边小堡寨的“贸易”渠道,暗中散播西北敌军使用后金兵器、黑山堡孙传业与之勾结的消息,先从舆论上制造压力。
五,对内宣称张参将派兵援手,朝廷已知金鳞会恶行,不日将大军剿灭,以稳定军心民心。
野狐堡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有
;了周青这支人马在西南方向牵制,压力骤减,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堡内军民得知“朝廷”即将介入,士气大振,干劲更足。
然而,林天和核心层都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西北的“鹰巢”敌军依旧虎视眈眈,金鳞会的报复只会更猛烈。而周青的援手,更像是一把双刃剑。
数日后,派往西北方向的侦察小队付出了惨重代价,只有两人带伤返回,却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他们冒险靠近“鹰巢”要塞,发现其规模比想象中更大,而且仍在扩建!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看到有运输车队将从关内掳掠的大量人口和物资送入要塞,而守卫要塞的,除了那些杂色衣甲的私兵,竟然真的夹杂着少量穿着正版清军盔甲的军官在监督指挥!
金鳞会与清廷勾结,已是铁证如山!
同时,通过周青渠道传来的消息也证实,黑山堡孙传业正在疯狂加固城防,并大量招募地痞流氓,其麾下那批“关外悍卒”活动更加频繁。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天站在堡墙上,望着西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他知道,周青(张参将)想要的“证据”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将这把火彻底点燃的时候了。
但他不会完全按照别人的剧本走。
“告诉周千总,”林天对传令兵道,“就说我们已获关键证据,请他前来商议,如何呈送张参将,并…共商下一步剿贼大计!”
他要反客为主,将主动权,尽可能抓回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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