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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巢”要塞的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烙印在西北方的山峦之间。林天站在焦黑的断壁残垣前,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腥气。王五带着一队精锐士兵正在仔细搜索,不时有新的发现被呈送过来。
大部分区域已被彻底破坏,但正如哨探所言,在一些未完全焚毁的角落和坍塌的地窖中,发现了大量奇特的残留物:扭曲变形的耐火砖、某种坩埚的碎片、凝固的金属熔块、以及大量成分特殊的矿渣。赵瘸子被紧急召来,他仔细辨认着那些金属碎块和矿渣,脸色越来越凝重。
“将军,这些…绝非寻常军械作坊所用。”赵瘸子拿起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疙瘩,“这像是…反复精炼过的渗碳钢?还有这矿渣,含硫含磷极高,非良铁所出,倒像是…像是炼某种特殊合金失败的残渣。”他又指着一处被清理出来的地基,“看这炉膛布局和风道设计,规模不小,绝非打造普通刀箭,倒像是要…熔炼大量铁水,浇筑大件!”
浇筑大件?特殊合金?林天的心跳微微加速。金鳞会在这荒山野岭投入巨大资源,绝不仅仅是为了打造普通武器。他们到底想造什么?大型火炮?还是…别的更惊人的东西?
“把所有能找到的残片、矿渣,哪怕是一点灰烬,都仔细收集起来,带回堡让匠作营仔细研究。”林天下令,“另外,扩大搜索范围,看看他们撤离时留下的车辙印记通往哪个方向。”
线索零碎而模糊,但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金鳞会所图甚大,且其技术能力可能远超预估。
返回黑山堡后,林天立刻召集匠作营核心和陈子才,将发现告知众人。
“若能破解其冶炼秘法,我军器械必将大幅精进!”赵瘸子显得很兴奋。
陈子才却眉头紧锁:“此事恐非那么简单。金鳞会如此隐秘行事,所造之物定然非同小可。其匆忙撤离,并非放弃,很可能是转移至更安全、更隐蔽之处继续。朝廷对此等能威胁江山社稷的‘利器’,态度恐怕也会十分微妙。”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周青求见。
周青不再是之前那副代表上官的公事公办模样,而是风尘仆仆,面带倦容,甚至带着几分落魄。见到林天,他拱手苦笑道:“林将军,别来无恙。如今你可是朝廷新贵,周某却成了丧家之犬了。”
林天心中一动,将他引入内室:“周兄何出此言?”
周青叹道:“张参将…已被革职拿问,押送京师了。罪名是‘纵寇养奸、糜饷误国’。我们这些旧部,也都被打散安置,或革职闲住。我好不容易才脱身,来投奔林将军,求一碗饭吃。”
林天仔细打量着他,判断此话真假。张参将倒台在他预料之中,主和派得势,自然要清洗主战派将领。周青前来投靠,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周兄言重了。若愿留下,林某自然欢迎。只是堡中简陋,怕委屈了周兄。”
“能有一条活路,已是万幸,岂敢挑剔。”周青姿态放得很低,“况且将军正值用人之际,周某不才,于军伍操练、边镇情弊还算熟悉,或可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林天沉吟片刻,决定先留下他,观察一段时日。“既如此,周兄便先屈就参军一职,协助王哨官整训新军,参赞军务如何?”
“多谢将军收留!”周青躬身行礼。
周青的到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朝廷斗争的残酷和边将命运的无常。也让林天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手中的权力和力量,才是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他加快了整合力量的步伐。以“备倭”、“防虏”的名义,林天开始更主动地向周边区域施加影响。派出小股部队协助邻近堡寨巡边、剿匪,派遣“讲武堂”学员以交流之名前往各堡教授操练之法,甚至通过商业渠道,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向一些小堡寨提供部分军械粮草。
这些举措软硬兼施,潜移默化。不少实力弱小、处境艰难的堡寨渐渐向黑山卫靠拢,虽未明言依附,但已唯林天马首是瞻。林天的实际控制范围,在不动声色间悄然扩大。
这一日,前往永平府采买物资的商队带回一个意外之人——冯奎的妻儿。原来,昌隆行内部清洗加剧,冯奎的家人也被牵连,险些遭毒手,是商队负责人念及旧情,冒险将其偷偷带出。
林天立即将此事告知被严密看管的冯奎。见到失散已久的家人,冯奎激动得老泪纵横,对林天更是感激涕零。
“将军大恩,小人无以为报!”冯奎跪地磕头,“小人…小人还想起一事,或对将军重要!”
“讲。”
“昌隆行在永平府的总号后院,有一处地窖,守卫极其森严,小人级别不够,从未进去过。但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二掌柜酒醉后提及,说里面藏着…藏着‘会首’与京城某位‘尚书’以及关外某位‘贝勒’的…书信原件!”
林天与旁边的陈子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金鳞会会首与朝廷尚书、后金贝勒的原始通信?!这可是能掀起滔天巨浪、足以扳倒无数大人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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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守卫情况?”林天立刻追问。
冯奎仔细回忆,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机会!天大的机会!但也是天大的风险!去昌隆行总号抢夺如此重要的东西,无异于虎口拔牙!
“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林天让冯奎先下去与家人团聚,随后与陈子才、王五密议。
“将军,此乃险招!”陈子才首先反对,“永平府非比边镇,昌隆行总号必是龙潭虎穴。一旦失手,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彻底激怒金鳞会,招致疯狂报复。”
“但若得手,我们就有了扳倒金鳞会、甚至牵制朝中主和派的杀手锏!”王五眼中闪着冒险的光芒,“值得一搏!”
林天沉思良久。风险与收益都巨大无比。他现在拥有了更大的权柄和力量,但面对的敌人也更加强大和狡猾。
“情报还需核实。”林天最终决定,“王五,派‘夜枭’最精干的人,潜入永平府,确认冯奎所言地窖的位置和守卫情况。记住,只侦察,绝不动手!”
“是!”
“周青。”林天看向一旁新投的参军,“你熟悉官场和永平府情况,对此有何看法?”
周青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将军,昌隆行在永平府势力盘根错节,与官府往来密切。强取恐难成功。或许…可从其内部寻找弱点,或利用官面上的力量,借刀杀人?”
林天点点头,不置可否:“先查明情况再说。”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手中的力量越强,每一个决策的影响就越大。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
但机遇稍纵即逝。能否抓住这可能的致命一击,将决定他和他所守护的这一切,能否在这乱世棋局中,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反客为主。
野狐堡的刀,已然磨利。下一步,该指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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