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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李松的疯狂寻觅与元宝的无助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清河镇的主街、岔路、甚至一些偏僻的巷弄,都留下了李松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走呼喊的身影。他的声音早已嘶哑,道袍被汗水与不知在何处蹭到的污渍弄得狼狈不堪,赤红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交织着绝望、恐惧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执念。
灯笼依旧璀璨,人群依旧喧闹,但这些落在李松眼中,都化作了冰冷刺目的背景。每一次看到一抹银灰色的影子闪过,他的心脏都会猛地提起,随即又在那影子转过身露出陌生面孔时,重重地沉下去。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如同钝刀割肉,折磨着他的心神。
“元宝——!元宝——!”他的呼喊带着哭腔,在热闹的节日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些许怜悯或厌烦的目光,但他已全然不顾。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必须找到它!
他尝试着扩大搜索范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镇口,没有;来时休息过的那棵老槐树下,没有;通往山路的那个岔路口,也没有……夜色越来越深,镇上的游人开始逐渐散去,喧嚣声慢慢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更添了几分凄清。
一种近乎灭顶的绝望感将李松淹没。元宝还那么小,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野外……他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为什么没有牵紧它?为什么没有时刻注意着它?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茫然地站在镇外荒凉的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时,一阵冰凉的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峦的模糊轮廓。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片黑暗,忽然,定在了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是他们今天来的时候,中途曾短暂歇脚避风的地方。
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望火花,在他死寂的心湖中闪烁了一下。元宝……会不会因为害怕,下意识地往回走,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相对熟悉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松几乎想都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座破庙的方向发足狂奔!他顾不上体内灵力的消耗,将御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山路崎岖,黑暗中人影绰绰(其实是树影),但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破庙!
而此刻,那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静静地矗立在半山腰的黑暗中,残破不堪,在凄冷的月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阴影。庙门早已不知去向,殿内神像倾颓,布满了蛛网灰尘。
在神像下方一个背风的、堆满干草和碎木的角落里,一个银灰色的小小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正是元宝。
它在人流中迷失后,最初的惊恐过后,动物的本能和那点与李松之间微弱的契约联系(虽然李松自己尚未明确认知),让它在一片混乱中,下意识地朝着来的方向,朝着那股让它安心的、属于主人的气息源头摸索。它躲闪着人群,凭借着记忆和那丝冥冥中的牵引,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竟然真的找到了这座白天曾短暂停留过的破庙。
这里没有令它恐惧的嘈杂人声和无数腿脚,只有熟悉的、荒凉破败的气息。它又累又怕,又冷又饿,缩在这个角落里,将自己深深埋进干草堆,只露出两只湿漉漉、写满了恐惧和委屈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庙门外漆黑的夜空。
它不敢睡,也睡不着。外面每一声夜枭的啼叫,每一次风吹过破窗的呜咽,都让它吓得浑身一颤,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喉咙里一直发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悲伤和对主人的思念。项圈下的绒毛,早已被泪水和小鼻涕弄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在庙内移动。元宝的体力消耗殆尽,呜咽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小小的身体还在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它觉得好孤单,好害怕,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就在它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陷入昏睡之时——
“元宝!!元宝——!你在里面吗?!”
一个嘶哑、焦急、却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如同破开黑暗的惊雷,猛地从庙门外传来!
蜷缩在干草堆里的元宝,整个小身体剧烈地一颤!它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琉璃眼眸,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是主人!是主人的声音!
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干草堆里爬出来,四肢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恐惧而有些发软,但它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朝着庙门口那个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现的身影扑去!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混合着巨大委屈、狂喜和解脱的、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嗷呜——!!!”
与此同时,李松冲进破庙,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速扫过昏暗的殿内。就在那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嚎叫传入耳中的瞬间,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从神像下角落里扑出来的、小小的、银灰色的身影!
找到了!真
;的找到了!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李松所有的疲惫和绝望!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元宝即将因为腿软而摔倒的前一刻,猛地弯腰,伸出双臂,将那颤抖的、冰冷的小小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入手是冰冷的皮毛,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元宝!元宝!我的元宝……”李松的声音哽咽了,他一遍遍地呼唤着它的名字,手臂收得是那样紧,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也在用力地往他怀里钻,用它冰凉的小鼻子使劲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大声的呜咽和抽泣,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它哭得那样伤心,那样委屈,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恐惧和无助都发泄出来。
李松的心疼得揪成了一团,他不停地抚摸着它冰冷而沾满尘土的背脊,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温暖它,语无伦次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找到了……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你……不怕了,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破庙外,夜风寒凉。破庙内,一对失散后重逢的伙伴紧紧相拥。元宝的呜咽声和李松低沉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酸楚,更充满了跨越恐慌后、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与牢牢守护的决心。
月光从破旧的屋顶漏洞洒下,清冷地照亮了相拥的一人一妖。这一次,李松抱得那样紧,仿佛誓言永不放手。而元宝,也用它全部的力气,蜷缩在那个让它安心的怀抱里,再也不愿离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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