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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心帷趴在厕所大理石地面上回消息。她的拇指弯曲时已开始微微颤抖,无法,她只有开口发语音。
“别又是甲鱼汤,我亲爱的老板。”
她声音沙涩,显然是大吐之后胃酸反流带来的后果。虚弱的传信咻一声射走,她继续疲惫地侧脸趴回大理石上。华美石纹带来的冰凉仿佛更能平息人的心火。她一双深棕的眼瞳漠然地放大,静静漫视着身边乱丢的纸巾。
手机消息不久便有回音。她摸索着点开锁屏,便听见游总在对话框那头同样发来一条语音,夹杂着簌喇喇保温袋响:“你还好吗?我已经进地库了……不是甲鱼汤……(鼻子闻嗅声)好像是红花乌骨鸡汤。”
刚刚冲完凉的下水道咕咕地笑了两声。马心帷良久不应,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她全身的水分都流尽了,眼圈像着火一样灼痛,却仍踉跄走到门边,拿过从原出租房内带来的扫把,将这一地廉价的狼狈打扫干净。
她不想让同居人感到无所适从。毕竟她他是如此不同。
游总或许是惊于她三分钟未回消息的绝情举动,语音又叮铃跳起,语调凄怆:“对不起,马秘书,你不喜欢喝吗。”
两分钟后他又期期艾艾道:“我可以重新叫外卖的。”
一分钟后他追问的消息直接从客厅那头的防盗装甲大门外传来。他按着猫眼上的通话钮,千里传音一般,话音震震:“你还好吗?你……衣衫整齐吗(低声)?我要开门了?可以吗?”
马心帷胃中翻搅,在马桶旁再次开怀一吐。幸好拇指忽然恢复知觉,她在手机上打字如电回复:快请进。
尽管她已经吐得近乎死,还是要拖着残躯出迎,敬他意大利手工的罗衣。她勉强走回客厅时,游总正好关了大门,弯腰将居家拖鞋换上。他听见她轻如鬼的脚步声,抬起头,在垂落的额发后对她阳光一笑:“马秘书,我回来了。”
游总大名游天望。是回国后才确立的正经大名。他的洋名相当烂大街,不记得也罢。因为混着一点难寻根底的洋血,他鼻梁窄高,眉骨棱起,神色看起来总有些阴刻。
好在游总本人性格并非其面貌所具的那么刻薄。在长他六岁的马心帷面前,他的表现可谓情意深厚热切周到:一周里有四天,他会从他父亲老游总用膳的会所提点养身汤回来进献给她;他从来都按点回家,拿回干洗店里她的聚酯纤维毛呢大衣,为她珍惜地挂起;熄灯入睡前,他会躺在马心帷身边看小说,时不时笑出声音,把其中有趣的句段读给她听,并在她纠正他发音时乖乖听讲,从不驳嘴。
对了。为什么他作为一个英俊多金的少总裁,会安然躺在刚刚历经婚变的马心帷身边呢。
游天望拎着红花乌骨鸡汤向她走来。马心帷心思飘忽时仍然记得双手去接,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见多识广的冷笑。
老游总。你儿子是给啊。
“马秘书。”他打量她,温和地抚上她肩膀道,“你没事吧。刚刚听你发的消息,好像你不太舒服。是不是又孕反了?”
哼哼……你儿子是给啊。她面上仍然勾着那一抹冷笑,恍若未闻。
游天望知道她最近总是神游,于是将她扶至用餐岛台前,两人相面而坐。他拿了碗勺,为她从砂锅中盛出清悠悠的鸡汤,劝她进一口。
马心帷反应过来,连声道谢,喝汤吃肉。吃着吃着,她从碗沿抬眼,碰上他总是怡然自如的完美笑容,她便不由也体面地回以微笑。
“游总。”她把喉咙中又泛起的恶心感压回去,坐直道,“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收留我。”
“不用谢我,马秘书。”他双手交拢,在岛台对面向她靠近一些,弯眉笑道,“你知道我也有求于你。”
调羹磕着空荡的碗底。游天望见状,为她又盛一碗。
马心帷仿佛被点醒,目光迟缓了片刻,落在他右手中指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右手中指佩戒,一般表示已有伴侣,正处于热恋中。
他继续柔声道:“我刚才去教堂祈祷你和宝宝的平安。”
马心帷扯动唇角,做出十分感动的样子:“谢谢。”
“当然,我没有祈祷它生父的平安。”他将汤碗交还她手中,隐带暗蓝色的眼珠看向她,“也没有祈祷我爸的平安。”
马心帷两耳发涨。本来她只应客套地微笑,却忽然因感到荒唐而难以自已。她手指死死地扣住碗沿,如喝断头酒一般将渐冷的鸡汤喝下。
亲爱的马秘书啊。历经婚变之际,她加班后昏昏沉沉回到出租房,心里还翻来覆去想着白天风传的人员优化消息,坐在冰冷的马桶圈上又检出自己怀了前夫的孩子。
半周后,游天望作为老游总的海外私生子空降二十楼,给她身遭办公区的极低冷气带来一阵袭人花香。
她那时候已经开始早期孕反。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她立即转进茶水间,在茶水间吐得肝胆俱碎。
这家伙是给。马心帷立即得以判定。要么就是欧洲人。但听说他并非在欧洲出生……所以他一定是给。
“我今天也是去了那家会所拿汤。”此时此地,游天望收敛了香气,只带着最纯净的神色,托脸坐在她对面话家常,“我听前台说,我爸已经快一个月没去了。本来——我大哥出事之后,我爸还会带些炖汤去医院看他。现在,连炖汤他都没心情带了。说明……”
他说得亲厚。其实只是异母的大哥,与相认不久的便宜老父。
“说明很快就要换届咯。”游天望见她不响,于是取餐叉来为她分拆鸡肉,语气轻巧,“所以,是时候让我们的宝宝登场了。”
马心帷看着他优容地分肉,冰冷的反胃感再次泛来。
“……会不会……游总,我绝对没有反悔的意思。我只是……会不会,老游总他……”她勉强笑,“起疑心。”
“他确实不大好骗。不过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我了。”
游天望真诚地看着她。佩戒指的右手伸来,缓缓覆盖她摘下戒指不久的左手。
“马秘书,请你一定帮帮我。”真诚过头,他的目光几乎有点哀凄,“你也知道,我这种人……要是给我爸知道我真正的性取向,就算我大哥在医院瘫一辈子,他也不可能选我做继承人的。我在这里等于是举目无亲,只有马秘书你……境况和我类似,能够理解我。”
理解你大爷。你来怀一个试试。要不是为了躲避前夫和免于被裁,谁赚这没良心的钞票。马心帷心内毛躁地起了几分不耐烦,并未在意他摩挲自己手背时诡异的微微战栗。她尽量配合地微笑:“好的,请游总放心。”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游天望松了一口气,拉过她手轻轻隔空一吻,双目柔情更为缱绻,“马秘书,你就是我的bestie。”
马心帷眯眼,笑已尽力。嗯嗯,我的好闺蜜。
“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计划下周就先向我爸透风,说不定他到时就会叫你一起回老宅。”游天望得到认可,精神更佳,握着她手不放,“在那之前,我想我需要和你一起做些加急训练。”
马心帷麻木点头:“哦,是什么样的训练呢。”
游天望温情脉脉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她能感到他面颊微妙的抽动。她理解为他正在克制对异性的嫌憎。
“是你我之间,亲密关系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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