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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观外头看起来虽然破败,但里面结构却并不简单,三清正殿之侧两条回廊,通向后方药王、救苦两殿,又汇于中央的天师殿。天师殿往后,才是道士们平时生活居住的地方,三四处隔开的小院落,偶尔能看到几个小道童在里面干活。葛为建就被关在其中一处,原本用于接待修士的院子里。那院子里荒草丛生,尽管因为到了冬日,已经都干枯发黄了,却还足足有半人高。只有靠近屋子前的一小片被清理出来,地上覆盖着新雪。几人走到了关着葛为建的房间前,但是门上挂着黑色的铁锁,小道童也说师父不许他打开,于是他们只能从透过半开的木窗,向里面望去。屋子里暗极了,四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朱砂写成的符咒,它们蜿蜒扭曲着好似要爬进人的血管中。身上还穿着制服的青年,就浑身颤抖着蜷缩在墙角,一双被黑瞳占满的眼睛睁得极大,眼角都撕裂流出的血迹。江良一看到他这模样,顿时心酸地捂住了嘴,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情绪,试探着向里面唤道:“葛为建,葛为建……你还认得我吗?”葛为建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扭过脑袋,然后突然咧开了干裂的嘴:“江良,你来了。”江良见他认出了自己,立刻燃起希望,使劲点头:“对,我来看你了,你感觉怎么样?”葛为建还是笑着,目光却空洞地移向窗外,然后喃喃着说道:“你快让他们把我放出去……”“她每晚都在门外哭,要我出去呢。”这话一出,江良的脸色立刻变白了,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祁辞。祁辞却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两枚算珠,然后对旁边的小道童说道:“我们实在不放心把葛为建自己留在这里,麻烦小道长安排一下,拨几间客房给我们。”那小道童刚要说这事自己做不得主,聂獜就已经走上前来,将几块大洋放到了他的手中。小道童在山上清贫惯了,哪里见过那么多钱,立刻按着聂獜的手往回推拒:“我去跟师父他们说一下,用不了这么多钱的。”祁辞却对他笑笑,伸手在小道童肩上拍了拍:“小道长就收下吧,贵观救了我们的朋友,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小道童当即被他这一笑晃了眼,晕晕乎乎地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点着头:“好,好,我这就去跟师父说……”“不急,”祁辞拦住了小道童,趁着他劲头还没过,又抛出了问题:“之前听旭平道长那意思,我们这位朋友是被山中的精怪迷住了。”“小道长知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精怪?”听到祁辞提起这个,那小道童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但他到底心思单纯,手上又收了人家的钱财,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观里的人都听过那件事,只不过于我观的名声有碍,当时才没有跟小江哥说。”“这事关乎我们朋友的性命,小道长还是告诉我们吧,祁某人在此保证不将事情宣扬出去。”祁辞见这小道童的口风并不严,就又劝说道。小道童也见着葛为建可怜,于是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师兄们说,这事也有个几十年了,那时候观中香火还十分兴旺。”“有位年轻的师叔,在山里救了个貌美的姑娘。”类似的故事,祁辞听过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还不等小道童往下讲,就猜到八成这道士与姑娘间有了什么。小道童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就略过了那部分,继续说道:“……后来师叔就跟当时的观主师父说要归俗,可是观主十分看好这位师叔,怎么都不同意,也不许他再跟那位姑娘见面。”接下来的几天,那位姑娘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也不再接受道观给她送来的食物,每天只喝些山中的露水。而被关起来的那个道士,也坚决不松口,只希望师父能够同意。这么一来二去,当时的观主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也担心再这样下去姑娘撑不住。于是一天夜里,老人家实在难眠,就散步去了关押弟子的地方,可谁知——他竟然听到,那房间中有细细的女子声。老道长当即气了个仰倒,直接破门而入,看到的却是徒弟正捧着个与那姑娘八分相似的绢人,自言自语地说话。老道长只当徒弟相思病笃,心也彻底软了,无奈地同意徒弟归俗,让他与那姑娘一同下山去吧。但……等到他们来到姑娘的房中,竟发现她早已气绝多时,尸体都凉透了。“那位师叔因此就彻底疯了,闯出道观不知去了哪里。”小道童说到这里,也有些沮丧,像是在为他们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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