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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祁辞四肢麻木得只有扶着聂獜的手臂,才勉强站起来,他尽可能平静地看向所有来人,特别是他的父亲祁老爷。“孽子!”祁老爷原本就为人守旧古板,此刻看到自己的长子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会气得整个人都颤抖:“先前你在外头花天酒地,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纵得你如此不要脸面!”“来人,快把这孽子给我压到祠堂去!”聂獜听到后彻底压制不住,浑身肌肉青筋暴起,眼看着兽体就要撑破人皮,可是祁辞却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咬牙忍痛说道:“别乱来。”“听我的。”只是那短短的三个字,两人的眼眸在纷乱中对视着,最终让聂獜不得不卸去了力气,凶兽的特征也慢慢缩回。数个男仆已经涌了上来,领头的低叫一声“大少爷得罪了”,然后就架着祁辞将他从聂獜怀里拖出。而聂獜也被他们用绳子捆起来,压往柴房,等候发落。——————祁老爷被气得仰倒,几个夫人好说歹说,让人将他扶回房中,又是喂茶又是请大夫。祁老爷躺在榻上,看着满屋子呜呜泱泱的人,心中更是来气,挥手让他们各自散去,只留下几位夫人伺候。祁缄也带着下人也回到自己的住处,想起刚刚自己无意间撞破的事,心中痛快得很。自有记忆以来,他那大哥就是人人夸赞的祁家大少爷,明明都是一个爹一个姓,他却什么事都能办得比旁人漂亮。这样永远闪闪发光的人,如今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狼狈不堪的样子,这让祁缄怎能不高兴。他往丫鬟怀里一躺,挥手招来几个小厮:“你们去,把今天这事传到外头去,说得越香艳越荒唐越好。”“我要明天一早,全云川都听到祁家大少爷的风流事。”……二夫人和三夫人还守在祁老爷房中伺候,庞氏步子轻巧地从里头退出,扶着小丫头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三少爷祁纬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母亲,父亲那边怎么说?”庞氏用帕子擦了擦鼻翼,唇边是掩不住的笑意:“还能怎么说,谁不知道你父亲最好面子,你大哥当众做出那等事来,简直就是往他的脸上打巴掌。”“这半年他本就已经动心,所以才把生意渐渐往你手上放,就因为前两天老大回来了,才又有些动摇。”“如今——儿啊,咱们可算是稳了。”“是吗?”祁纬脸上却不见一点喜色,靠在了廊上的柱子边,低声喃喃着:“母亲……你能不能去跟父亲说说,让他不要怪罪大哥。”庞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既惊又怒地看着儿子:“你在说什么?”“你该不会真的想把祁家让给他吧!”“不是……”祁纬向母亲解释着,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各房皆或明或暗地动起了心思,这一夜祁家注定无法平静。——————若说祁辞从小不喜欢的地方,头一处是文晖堂,那第二处便是这祁家的祠堂了。黑色的牌位如小山般,层层叠叠地摆在供桌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塌陷,将人沉沉地压在下面。平时点着的长明灯此刻也已经熄灭,唯有两侧各一只白烛,夜风从糊着白纸的窗户缝隙中钻入,吹得火苗摇曳着几欲熄灭。祁辞跪伏在冰冷的青砖上,被煞火烧伤的后背火辣辣地疼着,让他几乎直不起身子。但他还是撑着完全麻木的四肢,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到了烛台前。又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带着股难闻的味道,但很快就被祠堂湿霉的气味所掩盖……祁辞的身子越发撑不住了,他扶着供桌的手也失去了知觉,刚想向前再迈一步,腿脚却无力支撑,整个人歪倒下去,额头还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多久没有落到这种境地过了?祁辞泛白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他竟分不出究竟是煞火的烧伤更痛,还是尸花的绽裂更痛。夜已过半,祠堂中的更漏一滴一滴地落着水,祁辞歪靠在供桌下,昏昏沉沉地发起了热。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自己手边小小的火光,也看不清——那个自祠堂外,背对着他,一下一下蹦跳而来的人影。“砰——”“砰——”“砰——”那双脚僵硬落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黝黑的祠堂中,距离祁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一次,祁辞已经没什么力量去抵抗了,麻木在他的身上蔓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像木头,就连后背的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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