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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位族老沉下脸:“敬声,慎言,家族大事,岂容你一个离经叛道、数典忘祖之辈置喙?敛言婚事,关乎裴家未来,与秦知州联姻,乃是强强联合,光耀门楣之举,那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我裴家嫡系?”
&esp;&esp;裴颂声挑眉:“珠娘家是经商,可也是清白人家,明媒正娶。倒是秦知州那位幺女,听说骄纵跋扈,在泸州名声可不怎么样。怎么,裴家如今落魄到,需要靠卖儿子去巴结一个名声不佳的知州千金了?还是说……”他扫过裴元寿和几位族老,“是有人许了你们别的好处,譬如锦衣卫的关照?晋王爷的青眼?”
&esp;&esp;“你胡说什么!”裴元寿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休得信口雌黄,污蔑朝廷命官和宗室。”
&esp;&esp;“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裴颂声懒得再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看向李昶,“殿下,看来今日是谈不出什么了。有些人,眼里只有眼前的利益和头上的乌纱,早已忘了什么是骨气,什么是脸面。”
&esp;&esp;李昶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才微微抬眼,淡然道:“裴老先生,诸位族老。本王此来,一是探望裴敛言一家,二是听闻泸州粮市有些波动,顺道看看。裴家乃泸州望族,想必对本地情形了如指掌。若有闲暇,还望不吝赐教。”
&esp;&esp;他绝口不提逼婚、锦衣卫之事,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来看看。可越是这样,越让裴元寿等人心里打鼓。这位雁王殿下,听说在澹州杀人抄家毫不手软,此刻却如此平静,反倒更让人不安。
&esp;&esp;“殿下关心民生,实乃泸州百姓之福。”裴元寿勉强笑着应付,“粮市之事,自有官府统筹,我裴家虽有些微末产业,却也不敢妄议。至于赐教,实不敢当。殿下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先在寒舍歇息?住处已备好,虽简陋,望殿下莫要嫌弃。”
&esp;&esp;李昶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有劳裴老先生费心。那本王就叨扰几日。”
&esp;&esp;是夜,泸州裴府,客院厢房。
&esp;&esp;李昶只是浅眠。床榻陌生,周遭陌生,房中弥漫着裴府那种陈年木料和熏香混合的、略显沉闷的气息。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家丁走过的脚步声,更远处,是泸州城隐约的梆子声。
&esp;&esp;沈照野推门进来时,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响,但他刚在榻边坐下,李昶便睁开了眼。
&esp;&esp;“醒了?”沈照野低声道,伸手从屏风上取过外袍,披在他肩上,“还是吵到你了。”
&esp;&esp;李昶坐起身,摇了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沈照野模糊的轮廓:“如何?”
&esp;&esp;沈照野低声道:“处处都是眼睛。照海他们分散潜入,也费了些功夫。天罗地网谈不上,但确实是张好了网,就等着看有没有大鱼撞进来。”
&esp;&esp;李昶并不意外,轻声问:“随棹表哥呢?”
&esp;&esp;沈照野明白他的意思,简略道:“粮仓重地把守森严,几个大粮商府邸也是外松内紧。市面上的粮铺,要么没粮,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而且只收现银,不收任何票据或抵押。秦孝献的府邸,灯火通明,出入的马车不少,看规制,不全是本地官员。”
&esp;&esp;“裴家大房那边,宴请了几位粮商和州府属官,席间谈笑风生,但散席后,有人看见锦衣卫打扮的人从后门进去。裴元寿亲自送的。”
&esp;&esp;李昶静静听完:“倒是蹦跶得欢。”
&esp;&esp;沈照野又冷笑了一声,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自己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esp;&esp;“你晚食定没用多少,光顾着跟那群老东西周旋了。”沈照野道,“听说泸州的条头糕是一绝,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我回来时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老铺子,就买了点。阿昶,你尝尝?”
&esp;&esp;他嗯了一声,在昏暗的房里,看着沈照野打开油纸包,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些许,蒙蒙照亮他手掌的轮廓和油纸包里隐约的白色糕点。
&esp;&esp;李昶伸出手,捏起一小块,咬了一口。糯粉的细腻、豆沙的香甜、还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在口中化开。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甜度也刚好。
&esp;&esp;他慢慢咽下,又伸手捏了一块,这次没有自己吃,而是摸索着,轻轻抵到沈照野的嘴边。
&esp;&esp;“随棹表哥,你也尝尝。”
&esp;&esp;沈照野随即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三下五除二嚼了嚼,囫囵吞下去,然后咂咂嘴,诚实道:“太黏了,粘牙,我不爱吃甜的。”
&esp;&esp;李昶并不介意,收回手,将剩下的半块自己吃了,才道:“我觉得尚可。”
&esp;&esp;“尚可就再用些。”沈照野将油纸包又往他手边递了递,叮嘱道,“但也别吃多了,小心夜里积食,胃不舒服。”他伸手,帮李昶理了理垂落到肩头的、微凉的发丝,“你若喜欢,等回澹州的时候,路过再买些带回去。”
&esp;&esp;李昶就着昏暗的光线,又捏了一块,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李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名的秋虫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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