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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飘落在地,陈凡没回头看一眼。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一缕真气在掌心绕了三圈,稳稳沉入丹田。昨夜在破屋闭关,经脉里翻腾的灵力早已归顺,此刻运转起来像山涧流水,不疾不徐,却再无滞涩。
他迈步走出巷口,天边刚泛出青灰。黑风城还在沉睡,街角的炉火熄了,只剩些炭渣冒着薄烟。他没走大道,贴着墙根绕过三家打烊的铺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耳朵微动,能听见三丈外一只野狗啃骨头的咯吱声,也能分辨出西市米铺后院水缸里,水瓢浮在水面晃荡的轻响。
到了城外,荒地尽头就是玄一门山门。
百丈石阶直通云雾,白玉铺就的道面泛着冷光。两尊石狮蹲在门侧,鼻孔里不断喷出乳白雾气,一吞一吐间,灵气凝成露珠,顺着石须滴落,在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台阶两侧种着铁骨松,枝干扭曲如龙爪,树皮裂纹里渗出淡青色光晕,那是常年被灵力浸染的痕迹。
陈凡站在阶下,抬头看了三息,抬脚踏上第一级。
一股压力从四面压来,像是有人拿手掌按在他肩上。他没停,真气顺着任脉走一圈,膻中穴微微热,压力便被卸到脚下。第二级,第三级……每一步都稳,膝盖没弯,背也没驼。到了五十级,石狮吐出的雾气已经扑到脸上,湿冷刺骨,他呼吸不变,指尖反而更暖。
最后一级台阶前,他顿了顿。
包袱里那坛浊酒还在,泥封裂了口,酒气散得只剩一丝。他右手伸进去,把酒坛拎了出来,提在身侧。坛子粗糙,边角磕过,可握在手里很踏实。
他走上最后一级。
门内站着个青灰道袍的少年,腰间挂着块刻着“外门记名”的玉牌,正低头抠指甲。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扫过陈凡的粗布衣、裂口袖、肩上沾着草屑的包袱,又落回那坛破酒上,鼻孔里哼出一声。
“干什么的?”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睡不醒的腔调。
陈凡没答。
他只说:“我找王执事。”
门童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站直了些,灵力往掌心一聚,袖子甩出半尺长的气劲,直奔陈凡胸口。
掌风扑面,吹得他额前碎一扬。
左脚不动,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脚跟踩实台阶。真气沉入地脉,经脉一紧,腰背如弓弦绷住,整个人像钉进石面。掌风擦着衣襟过去,袍角翻了两下,又垂落。
他没晃。
门童脸色一变,掌力加了两分,又是一推。
这次陈凡没退。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对方肩膀,看向门内。白玉道笔直延伸,两侧松树列成夹道,尽头有座三层石楼,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越。
他右脚抬起,往前一踏。
鞋底落在石阶上,没声音。
人已从门童身侧穿过,站上主道。
酒坛仍提在手,没递出去,也没收回。肩上的包袱歪了下,他顺手扶正,继续往前走。
门童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人已进了门。他往前追了两步,又不敢真拦,只能冲着背影吼:“站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擅闯玄一门?王执事是你这种野路子能见的?滚出来!”
陈凡没回头。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在走陈家坳村口那条土路。风吹过松林,扫起几片落叶,贴着他的鞋面滚过。道旁的松树裂纹更深了,光晕从树皮里渗出来,像血丝浮在皮下。
他走过第一棵松,第二棵,第三棵……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能感觉到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这山门底下有阵法,灵脉被引上来,日夜不息地养着宗门气运。普通人走十步就得跪,他走五十步,呼吸仍匀。
铜铃响了三声。
前方石楼飞檐下,走出个灰袍老者,手里拄着根乌木杖。他站在廊下,眯眼看了看陈凡,又低头对身边弟子说了句什么。那弟子点头,转身进楼。
陈凡继续走。
他知道那老者在看自己。
他也知道,进了这门,每一步都算数。
他更知道,那坛酒,是唯一能让他站在这里的东西。
酒是乞丐给的。
那晚他在城南破庙避雨,一个瘸腿老头蹲在檐下喝酒,见他浑身湿透,递了半碗浊酒,说:“这酒难喝,可有人就爱这一口。”
他问是谁。
老头咧嘴一笑:“西岭坡的王执事,不收金玉,只认烈酒和胆子。”
他记下了。
后来茶摊上听人说,王执事曾把长老送的灵玉扔进井里,却收了城北瞎眼婆婆一坛自酿米酒。
再后来,掌柜暗示他翻后墙、留酒坛。
他照做了,还差点被埋伏的人抓住。
但他活下来了,书没丢,命还在,修为也上了。
现在,他站在这。
酒在手,路在脚,门已过。
他不需要别人点头,也不需要谁认可。
他只需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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