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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美术教授,我条件反射地问了一下:“哪个教授?”
祝如愿把票拿出来给我看,上面赫然写着“12月31日,郑子松教授莅临我校美术馆参加开馆仪式”。
我记得前一阵子他和白人夫妇组建家庭的事情还上过一阵热搜,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工作了。看来大家对搞艺术的男人一如既然地包容。
倪阳终于开口说长句子了:“小夕,你还方便进去吗?”
我苦笑摇头,实在不想趟里面浑水。不过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祝如愿她们分开行动。
我和倪阳单独逛校园本身就是我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因为郑子松这个特殊因素提前了一些。
“那个,我就不进去了,”我把票还给祝如愿,放低声音说,“郑子松是我爸,我们关系不太好,我不想在里面碰见他。”
祝如愿大吃一惊,看得出她对此非常好奇,但碍于谈行安在旁边,她只能把问题压下来。
“我也不进去了,”倪阳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容,“你带谈行安进去吧,结束后我们来接她。”
祝如愿和谈行安喜逢知己,很快就忽略掉不能与我们同行的遗憾,手挽手走进了美术馆。
倪阳如释重负,深呼一口气:“我们先出去吧。”
看来她真的不想在学校待着,我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我的猜想。
倪阳应该在意,并且是非常在意自己没能继续读书这件事。
这么多年,她大概始终无法与这件事和解,而且曾经也做过一些努力,但碍于某些因素没能重新回到学校。
可能有经济因素,也可能是辍学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导致回到学校的心力不足了。
倪阳其实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我知道这一点,也喜欢她这一点。
她昂着头,戴着黑框眼镜,抱着厚厚的练习册从我面前走过的样子,她在社团活动室里埋头做物理奥赛题的样子,她站在操场主席台上讲话的样子,还有她尝试好几种方式终于教会我一道数学题的样子……
昂扬的,挺拔的,像一株抽条的小白杨。
倪阳总说那是她的面具,但她内里经历着抽筋拔骨般的疼痛还能伪装出的样子,本身就是她自然而然的人格底色。
“好啊,走那条路吧。”我指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倪阳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今晚是跨年夜,一些社团正在路边布置装饰物,大大小小的藤球和缠绕在一起的灯串铺了一地,看上去很是热闹。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早早摆起了流动小摊,开始卖一些鲜花。
我和倪阳从旁边路过,被一个方脸的女生拦下,她一脸喜气,眉飞色舞地朝我们推销:“小姐姐们,买束花吗?”
倪阳刚要摆手,就被我牵住了,我说:“我要那支玫瑰。”
路过了就没有不买的道理,多了倪阳抱着太重,一支玫瑰刚好。
“好嘞,”方脸女生动作利落地在插满鲜花的筒里取了一支玫瑰,双手递给我,笑容灿烂地大声说道,“爱老婆发大财!”
我被她响亮亮的祝福语吓了一跳,于是手忙脚乱接过玫瑰,去看倪阳的脸色。
倪阳与我视线相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朝我伸出手,嘴角翘得很高:“还不快送给我,不想发财了?”
几个卖花的女生发出细碎的笑声,起哄一样“噢~”了起来。
只要倪阳不排斥,我当然就一点都不会闪躲,我把玫瑰花递进倪阳手里,顺势把她的手和花一起包在手心里。
“老婆,走吧。”我笑眯眯地贴过去,倪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赧然。
我们跟她们说了再见,沿着体育馆后一条幽静的小路继续走。
“天真蓝,”我开口,“很少在s市见这么蓝的天,都快赶上a市了。”
倪阳也抬头看天,淡声说道:“是啊,a市的天好像永远都是蓝的。”
我插科打诨地笑道:“是不是因为在a市全都是跟我的回忆,所以觉得连天都是蓝的?”
“是因为a市在北方,”倪阳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受冷涡影响,北风会携带大量冷空气,吹散空气中的污染物,让大气中的水汽含量减少,减少云层形成,导致天空呈现明显的蓝色。这种蓝在气象学上叫冷涡蓝,跟回忆没什么关系。”
我丝毫不觉得倪阳扫兴,反而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由衷地发出感慨:“倪阳,你真厉害。”
“常识。”倪阳朝我歪歪脑袋。
“我就不知道这个常识,”我走到她前面,一边盯着她一边倒着走路,“而且你就是很厉害,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倪阳把我拉回到她旁边,让我好好走路。
她垂下眼,表情有些落寞:“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明白她在指什么。
她展现出一点脆弱给我,就是把心向我多敞开了一些。我再也不会忽略这种时刻了——这种她黯淡下来,需要有人托举她一把的时刻。
前面是学校的人工湖,湖边有一把长椅,正空闲着。
我说走累了,想歇一下,提议去长椅上坐一下。倪阳同意了。
长椅有点脏,我拿出湿巾纸巾轮番地擦,然后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倪阳垫着,怕她着凉。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向湖面。
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像是一块成色不太好的玉,下午的阳光斜落上去,冰面泛起朦朦胧胧的光晕。
周围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湖面上偶尔传来阵阵的冰裂声。风掠过湖面上的薄冰吹过来,吹得我腿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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