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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走后没几天,又一个客人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午后,叶长青正在丹堂秘库里整理废丹,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陈越那种急促的、慌乱的脚步声,是稳重的、小心的、带着几分试探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瓷瓶,站起身,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执事服,面容方正,看起来颇为威严。但他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叶长青认识他——李执事,外门执事之一,负责管理外门弟子的日常考核。炼气八层的修为,卡在这个瓶颈已经好几年了。他和孙执事一样,都是那种在外门干了大半辈子、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人。
“李执事?”叶长青拱了拱手,“您怎么来了?”
李执事连忙还礼,脸上堆起笑。“叶客卿,冒昧来访,打扰了。”他的语气很客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叶长青侧身让开。“李执事请进。”
李执事走进秘库,四下打量了一番。满地的废丹残渣,满架的过期药材,满屋的陈腐气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叶客卿,你就在这儿干活?”
叶长青笑了笑:“弟子在清理废丹。这些垃圾堆了几十年,总得有人收拾。”
李执事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站在那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叶长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又是一个来求丹的。孙执事突破的事,在外门传开了。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执事们,心里都活泛起来。但他们和孙执事不一样,孙执事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他的,这些人,是想更进一步。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有求于他,才能为他所用。
“李执事,”叶长青搬过一把椅子,“坐下说话。”
李执事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他搓着手,几次张嘴,又咽回去。叶长青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执事终于开口了。“叶客卿,我听说……孙执事那炉破障丹,是你帮他炼的?”
叶长青点点头。“是。”
李执事的眼睛亮了。“那……你能不能也帮我炼一炉?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卡在炼气八层好几年了,该试的方法都试了,该吃的丹药也吃了不少,就是突破不了。孙执事以前跟我差不多,现在他已经是炼气九层了,我……”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李执事,破障丹的药材,需要您自己准备。”
李执事连忙点头。“没问题!药材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知道破障丹需要破障草、灵芝、人参、何首乌……这些年我攒了不少家当,就等着这一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袋口,倒在桌上。破障草三株,灵芝两朵,人参一根,何首乌一块,还有十几味辅药。每一株都品相完好,灵气充沛。叶长青一株一株地检查,满意地点点头。“药材没问题。弟子这就开炉炼丹。三日后,李执事来取丹。”
李执事大喜过望,站起身,朝叶长青深深鞠了一躬。“叶客卿,太感谢你了!你放心,灵石我不会少给的。”
叶长青扶起他。“李执事客气了。弟子刚入丹堂,还需要您多多关照。这炉丹,就当弟子的一点心意。”
李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他在外门干了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那些丹师,要么要灵石,要么要人情,要么要你欠着。只有叶长青,什么都不要。他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客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在外门,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叶长青笑了笑。“李执事慢走。”
李执事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叶客卿,孙执事那炉丹,你收了多少灵石?”
叶长青摇摇头。“弟子没收。”
李执事愣住了。他看着叶长青,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然后,他朝叶长青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叶长青站在秘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李执事,外门执事,炼气八层,卡在瓶颈多年。这种人,和孙执事一样,有求于他,才能为他所用。他关上门,回到丹炉前,开始炼丹。
破障丹,三品丹药,能助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他炼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炼。但这一次,他要在破障丹中加入乱心丹的成分。不是用来控制人的那种分量,是更轻的、更隐蔽的。不会每月发作,不会痛不欲生,只会在关键时刻,让服用者心神失守,灵力紊乱。到时候,只需他心念一动,李执事就会失去战斗力。而他,可以在李执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再救他一次。一而再,再而三,李执事就会彻底沦为他的棋子。
叶长青站在丹炉前,开始炼丹。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精准到位。破障草入炉,灵芝入炉,人参入炉,何首乌入炉。一味一味,按顺序投入。每一个时机,都恰到好处。一个时辰后,丹液开始凝固。他闭上眼,默默数息。三息,两息,一息——他打开炉盖,将乱心丹的精
;华投入丹炉。精华入炉的瞬间,丹液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三息后,丹炉中传来一阵清香。他打开炉盖,三枚金黄色的丹药缓缓升起。
叶长青将三枚丹药收入瓷瓶,嘴角微微勾起。破障丹,成了。不,是掺了乱心丹的破障丹。服下之后,瓶颈会突破,修为会精进。而那缕乱心之力,会潜伏在心神深处,等待他召唤。
三日后,李执事如约而来。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急切,眼中满是期待。看见叶长青,他快步走上前。“叶客卿,丹药炼好了?”
叶长青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枚金黄色的丹药。“破障丹,每日一枚,连服三日。服丹后需立即修炼,借助药力冲击瓶颈。三日后,必有突破。”
李执事接过丹药,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那股气流温和而醇厚,所过之处,经脉舒张,灵力奔涌。他闭着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一炷香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叶长青笑了笑。“李执事,回去好好修炼。三日后,自然水到渠成。”
李执事连连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叶客卿,灵石的事……”
叶长青摆摆手。“李执事不必客气。弟子说过,这炉丹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李执事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在外门干了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那些丹师,要么要灵石,要么要人情,要么要你欠着。只有叶长青,什么都不要。他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去。
三日后,消息传来——李执事突破了。炼气九层。卡了好几年的瓶颈,终于突破了。整个外门都沸腾了。那些和孙执事、李执事一样卡在瓶颈多年的执事们,心里都活泛起来。他们开始打听叶长青的住址,开始准备药材,开始排队等在他门口。
叶长青来者不拒。他来者不拒,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他的丹药。他在选择。选择那些有利用价值的人,选择那些能为他所用的人,选择那些可以成为他棋子的人。他给孙执事炼了破障丹,孙执事成了他的人。他给李执事炼了破障丹,李执事也成了他的人。他给陈越炼了定神丹,陈越成了他的人。外门、内门、丹堂——他的棋局,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玄宗。
深夜,叶长青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丹冢。灰色空间里,他站在无名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玉简上,已经记录了很多名字。他翻到“外门棋子”那一页,在孙执事的名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李执事,外门执事,炼气九层。已服破障丹(掺乱心丹),潜伏期一月。可用,但不可尽信。”
他写完这行字,又看了一遍。可用,但不可尽信——这是他对自己棋子的判断。孙执事可用,但不可尽信。李执事可用,但不可尽信。陈越可用,但不可尽信。王二可用,但不可尽信。赵元待回收,执法长老待回收。没有一个人,是他完全信任的。因为他知道,信任,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他收起玉简,睁开眼。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那个破洞看向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他的棋局,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玄宗。外门有孙执事、李执事、王二。内门有陈越、赵元。丹堂有周元道(欠他两条命)、张伯(欠他人情)。执法堂有郑元山(待回收)。柳如烟身边有赵元(待回收)。这些棋子,这些线,这张网——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棋子,更多的线,更大的网。他需要掌控整个宗门。而掌控整个宗门,需要更大的力量。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一拳之力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斤。距离银血中期,又近了一步。
这一夜,他修炼了很久。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扫过,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当月亮沉入地平线,天色微明,他才睁开眼。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推开门,走出柴房。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棋子,有他的情报网,有他布下的棋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瘦削、修长、布满老茧。它握过药刀,握过丹炉,握过本命幽剑。现在,它握着整个棋局。
他转身,朝丹房走去。身后,那间破旧的柴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屋顶的破洞里漏进一束光,照在那几个没动过的食盒上,照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照在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上。这间屋子,他住了三年。也许,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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