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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惊诧吃痛,猛地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汨汨往外冒,大骂道:“兀突突的,你给老子撒什么癔症?!”
其实照常理来说,黄皮一个惯常使膀子力气男人,是断不会轻易令邵代柔得逞的,只因他实在打心底里小瞧了她,“寡妇”这个词,本身就给人一种无依无靠的柔弱印象,一个年轻妇人,春柳条似的小身板儿,又一直表现得识相得很,这才让他懈怠了警惕。
在黄皮意识中软弱无依的小寡妇一蹦跳起来,指着他怒气冲冲痛骂道:“你这卑鄙无耻的癞蛤蟆!大老爷们的,拿女人的名节相威胁,和张口吃人有什么分别!想要钱,也不撒泡黄尿照照自己有没有发财命!”
一改方才的绵弱顺从,龇牙咧嘴,浑身上下洒出一股光脚不要命的泼辣。
邵代柔知道此时激怒他绝对不是上选,可是他居然找她图谋钱,她这人别的不在乎,唯有银子是命根,哪怕黄皮算计的不是她的钱,等李家人发现账房被支走的银钱,要如何计算?还不是全要算到她脑袋上!她死活都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被黄皮抬起腿来狠狠踹了一脚,邵代柔手里握的针也硬是不松手,大声喊道:“你找死拉我垫背不觉得亏,我废你一只招子也不觉得亏!”
黄皮挣不脱她,又痛又怒,一把操起针篓子里的剪子,“你这疯婆娘!老子杀了你!”
怒号声快要掀开屋顶,邵代柔拉门便逃,远处隐隐约约的问询声和脚步声传来,这屋子位置实在僻静,第一个闻声来到的人,竟然是从外院来的卫勋。
黄皮像发了疯,满脸鲜血,呲目欲裂,手里高高举着一把泛着菜籽油光的大剪子,大吼着往前冲。
邵代柔根本没看清卫勋是怎样动作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卫勋一闪身便拉着她躲过了黄皮的一击。
她被卫勋稳稳护住,迅速往房间门里一推,叮嘱了一句“别出来”便反手阖上了门。
几声惨叫隔着门传来,黄皮定然是挨了揍,冷笑着泼脏水:“值当护成这样?你就是她的姘头?”
说话间又挨了一拳,黄皮往地上狠狠淬一口,一颗混着血的牙齿咕噜噜在地上滚,没拿剪的手指着卫勋骂道:“失心疯的婆娘你都敢睡,就不怕她趁你睡着一口咬掉你的阳干!”
污糟话染了卫勋的耳,他大喝一声“放肆”,一腿横扫下盘。
黄皮能算是半个练家子,不过那点子拳脚功夫,在市井里还算过得去,在卫勋跟前,那就有点太不够看了。
匆匆几招卫勋就已轻易制服了黄皮,一把反剪住黄皮的手臂,脚跟往腿腕子里一顶便令他跪下。
原本卫勋没打算要他性命,打算押他去见官,一应依律处置。
没想到黄皮不恨打败他的卫勋,反而记恨被邵代柔废掉的一只眼,怒火攻心,晓得这下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至少要讨个心里舒坦,不顾一切挣扎起来冲向邵代柔所在的小屋。
“疯婆娘!我要你的命!”
卫勋眼疾手快,一把拖拽住他的后领,借力往旁侧空地上大力一甩。
黄皮被狠狠砸在地上,好像也感觉不到疼痛,通红的眼只恨不得把邵代柔扒皮拆骨,咬牙爬起拉埃,没站稳就扭头想往回冲,脚下一个趔趄没站住,一头狠狠撞在墙壁上。
这下可是半点力道没收,“砰”的一声闷声巨响,黄皮两眼一歪,直挺挺塌下去——
哎哟,当真是盐里头生蛆虫,竟是自个儿把自个儿撞死了。
自被卫勋推进房间后,邵代柔一直猫在墙根,肩头死死抵住门板,耳朵贴在门上听外头的动静,打斗声几下便熄了,外头变得静悄悄的。
忽然门板短促两声清脆响声,应当是卫勋在外蜷起指节敲了敲。
“大嫂,没事了。”
邵代柔听见卫勋缓声安抚道。
应该……勉强能算是安抚吧?
大概是怕吓着她,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从绵延山脉的弧线上流淌过来的山风。
邵代柔在那样温和声音里总算把心沉下来,她在墙角里蹲了好一会子,蹲得方才火辣辣的愤怒全都消散了,缺了那股不要命的气势支撑,一下就心有余悸起来。
她缓慢贴着墙站起身来,小心翼翼从支开的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向往张望,没待看清什么东西,就听见一声“唐突了”。
还没等邵代柔反应过来他说唐突什么,眼前一道影子晃过,一只大手隔空盖住了她四处乱瞧的眼。
邵代柔一下就懵了。
那只大手,手掌温热、干燥,细细密密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居然比她的还要粗糙,跟她想象中王孙公子的手掌有着云泥之别。
怎么回事呢?方才没被凶神恶煞的窃贼骇住,眼下,竟然因为一个捂眼的动作而动弹不得。
“对不住,冒犯了。”卫勋先是来回致了几次歉,才低声问道,“大嫂可怕死人?”
分明刚打斗过一场,他却连粗气都没喘一下,只是嗓音中凶狠的戾气犹存余温。
邵代柔被那股带着逼迫意味的气息震得心魂震荡,画面似乎有所重叠,同样是被男人捂着,只不过一个捂的是嘴巴,一个挡的是眼睛。
可是她的感受却大不一样,方才黄皮捂她嘴,她满心都是愤愤的厌恶愤怒。卫勋抬手为她遮了眼,她像是一脚踏空似的,心里毛毛的,却不是恐惧也不是恼怨,之前被搀扶手臂时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这次多得都快要满溢出来。
她脸皮都开始不争气地发烫了,匆忙慌慌张张地摇头说“不怕”。
没有揭穿她心底里多少存在着的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卫勋只继续问:“那见过惨死的死状吗?”
这回,真把邵代柔问僵住了。
“四处流淌的热血,还滚烫着,还有搅碎的豆腐似的脑浆子,见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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