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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
大卫·金的出现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些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宾客,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深灰色三件套的身影,有人微微欠身致意,有人举起香槟杯遥遥一敬,还有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悄悄退开了几步。
他微笑着,一一回应那些致意,目光却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直到他看到了王木泽。
大卫·金穿过人群走来时,宴会厅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邪教头目。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襟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十字架胸针——银质的,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头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陷的、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不算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是某个大学里备受学生爱戴的老教授,又像是某个慈善晚宴上惯于周旋的职业慈善家。
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暴露了一切。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黑色西装,寸头,脖颈右侧露出一小截纹身——某种缠绕的藤蔓图案,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耳后。他的步伐节奏和大卫·金完全一致,像影子一样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人群中缓慢移动,不是在寻找什么,而是在确认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角落。
大卫·金在距离王木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娜莎维拉身上扫过,在王木泽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不是惊艳,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收藏家看到珍品时的评估。
“温特费尔德女士。”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韩语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久仰大名。”
“你是……”
娜莎维拉微微侧头,白色大盘帽的帽檐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海蓝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不之客。
“大卫·金。是统一教会美国分部的负责人。”大卫·金伸出手,嘴角挂着那个温和的、近乎慈祥的微笑。
“统一教?”
娜莎维拉没有立刻伸手。
白色大盘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嘴唇。
大卫·金伸出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然后自然地收回去,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钱的、有权的、有地位的,他们不需要对任何人客气,包括他。
“统一教是伟大的真主在人间的牧者,我们致力于让每一个迷失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
大卫·金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布道,又像是在念一份精心准备的演讲稿。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对着灯光看了看气泡上升的度,然后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温特费尔德女士可能对我们有些误解——很多人都有。”他放下香槟杯,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媒体总喜欢把‘邪教’这个词挂在嘴边,好像只要贴上这个标签,就可以不用动脑子去了解真相了。”
娜莎维拉没有接话。
大卫·金也不在意,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王木泽身上。那双棕色的眼睛在他脸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从深棕色的假到黑色礼裙的蕾丝裙摆,从蓝宝石耳坠到黑紫色的高跟鞋。他的目光很慢,慢到像是在鉴赏一幅画,每一笔每一划都要看清楚。
“这是令嫒?”
“林沐儿。”娜莎维拉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海蓝色的竖瞳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眯了一下,“我女儿。”
“沐儿——好名字。”大卫·金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清净、庄严、慈悲为怀——佛经里常说‘沐佛恩光’,就是这个‘沐’字。”
王木泽故作害羞的样子“谢谢大卫叔叔夸奖~”
他微微垂眸,深棕色的假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右眼那一汪深邃的黑。蓝宝石耳坠在耳畔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幽光。那副欲语还休的少女娇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做作,少一分则冷淡。
大卫·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令嫒多大了?”
“十七。”
王木泽歪着头,深棕色的假从肩头滑落,蓝宝石耳坠在耳畔轻轻晃动。他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清澈和微微的腼腆,像是被长辈问及年龄时本能的害羞——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十七——好年纪。”
大卫·金重复了一遍弗兰克·霍奇说过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霍奇说这句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光芒;而大卫·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在回忆自己逝去的青春,棕色的眼睛里甚至漾起一丝近乎怀念的柔软。
“温特费尔德女士,想单独和令媛聊一聊,你看……”
大卫·金的声音拖长了尾音,棕色的眼睛从王木泽身上移到娜莎维拉脸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等待某种许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右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掌朝上,姿态温和得像在邀请一位淑女共进下午茶。
娜莎维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在王木泽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位母亲在做出决定前都会有的、本能的确认。白色大盘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但海蓝色的竖瞳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闪了一下——那是一个信号,只有王木泽能读懂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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